第366章 终局!

孔宣走过水泽中央时,脚下的细沙微微下陷。

水泽底部的泥沙中,有一线极细的光在闪烁。

他弯腰,从沙中拾起一枚小小的石片。

石片呈灰白色,被水流磨得极薄,边缘透光。

他将石片举到眼前,透过它望向天空。

日光穿过石片,像穿过一片薄薄的冰,在石片另一面映出一道淡淡的虹彩。

他将石片收好,继续走过水泽。

上了岸,他蹲下,将鞋面上的水渍拍落。

三只小鸟已经在对岸的草地上等着了,排成一排,歪头望着他。

最小的那只用喙啄了啄脚边的一株草。

他走过去,在它们身侧坐下。

草地柔软,带着被日头晒过的温热。

他取出那枚石片,又看了一遍。

石片比方才更透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融化的薄冰,却始终没有融化。

"走吧。"

他将石片收好,站起身。

三只小鸟依次跃上他肩头。

他沿着对岸的小径继续向前走。

路两侧的地势渐渐抬高,从平缓的草地变为缓坡,缓坡又变成低矮的山丘。

他翻过一道丘,前方出现一片柳林。

柳枝低垂,拂过他的肩头。

林中有一条小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走进柳林,柳枝在身后合拢,像一道被拉上的帘。

林中光线柔和,被柳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泥土上,像一地碎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柳林忽然到了尽头。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前。

谷地不大,三面环丘,谷底长满了细密的青草。

谷地中央,放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石桌上搁着一只陶壶,两只碗。

碗沿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被斟满不久。

孔宣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上那只陶壶还冒着白汽。

他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入口微甘,像山泉水被日光焐热过。

他放下碗,望着谷地另一侧的出口。

出口处立着一道矮门,门不高,由两截木桩和一根横木搭成。

横木上刻着几个字:"出谷即见。"

他喝完那碗水,起身,朝那道矮门走去。

跨过门时,门框上一片柳叶被风吹落。

那片叶子落在他肩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卷走。

门外的景象与谷内截然不同。

一片开阔的原野在眼前铺展,天极高,云极淡。

原野上长满了深紫色的野花,一丛一丛,像被风吹散的墨点。

一条土路从门外的地面延伸而出,蜿蜒穿过花丛,通向远方。

他沿着土路走。

野花擦过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淡紫色的花粉痕迹。

最小的那只鸟忽然从他肩头飞起,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一朵花上。

它歪头,用喙碰了碰花蕊,然后回头看他。

孔宣走过去时,它重新飞起,落回他肩头。

他走过那片花海,土路渐渐变窄,变成一条田埂。

田埂两侧是水田,田中映着天光云影,像一面面被安放在大地上的镜子。

田埂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手里握着一把锄头。

他正弯腰,将锄头伸入水田,像是在清理田埂边的杂草。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回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晒得微黑,眉目舒展。

他看见孔宣,没有惊讶,只是将锄头拄在田埂上,擦了擦额上的汗。

"路过?"

孔宣点头:"路过。"

那人看了看他肩头的三只鸟,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前面有个村子,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人煮茶。"

"你若渴了,可以歇歇脚。"

孔宣道了声谢,继续走。

田埂尽头是一道土坡,坡上长满了矮草。

他上了坡,果然看见一座村子。

村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灰瓦土墙。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极大,在正午的日头下投出一片浓密的荫。

树荫下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只大陶壶,几只粗碗。

桌旁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剥着一碗豆子。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剥豆子。

"自己倒。"

孔宣在桌旁坐下,倒了一碗茶。

茶水是深褐色的,入口微苦,咽下后泛出一缕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