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刚刚点燃的灯?

孔宣继续向南。

地面的颜色从灰褐渐渐转为更深的褐。

那些浅槽还在,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展开来的网。

他沿着其中一道沟渠走了一段,沟渠尽头是一片低洼地。

像一口被遗忘的浅塘,塘底积着一层薄薄的细沙。

沙是灰白色的,干燥而细腻。

孔宣蹲下身,伸手探入沙中。

指腹触到底部时,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拨开细沙,露出一块石板。

比之前那些都要小,只有巴掌大,边缘圆润。

表面刻着一道线,弯的,弧度平缓,像一道被压低了的地平线。

孔宣看了片刻,没有将它取走。将细沙重新覆上。

他站起身。

前方,那道深色的轮廓近了。

不再是天际线处一个模糊的影子,它的颜色更沉更实。

像一道立在大地上的墙,被风雨洗得发暗。

孔宣朝那道轮廓走去。

靴底踩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稳。

走近了,他看见了。

那是一棵树的轮廓。

一棵枯树。

树不高,比荒原上那棵活着的树高不了多少。

枝干光秃,树皮呈深褐色,干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像被火烤过很久。

孔宣停在枯树前。

树干了,可它没有倒,根扎在土里,像一根被钉入大地的楔子。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比之前见过的都深。

切入木质深处边缘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描过。

刻痕的形状是一道斜线,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掠过树干中央。

孔宣伸手,指尖沿着那道斜线轻轻划过。木质干硬。

他绕着枯树走了一圈。

树的背面,树根处,有一块土壤微微隆起。

形状和大小,和之前那棵活着的树下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

土层很浅,底下是一只陶罐。

和那棵活树下埋的那只一样,拳头大小,敞着口,里面空的。

可这一只不是空的。

罐底躺着一片东西。

很小,比指甲盖大一些,灰白色的。

孔宣将那片东西取出,托在掌心。是一枚骨片。

比石片更轻,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长久握在手中过。

骨片上有一道纹路,弯的,和之前那块石板上的那道弧线一模一样。

可弧线的末端,多了一个小小的点。

像是画线的人,在落笔的地方点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到这里了。

孔宣将那枚骨片握在掌心,温热。

他看了枯树很久,然后蹲下身,将陶罐重新埋好。

将骨片收进袖中。

起身,继续向南。

枯树之后,荒原又恢复成灰白色,平坦的,空旷的。

没有沟壑,没有苔藓,没有裂缝。

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人走到这里,在枯树旁停了下来,然后便没有再往前走过。

孔宣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荒原依旧平坦,天际线处依旧是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

风从南边吹来,干燥的,空空荡荡的,像一面被拂过的鼓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

回到裂缝前时,天色正在变暗。

金翅大鹏坐在树下,那排幼苗的架子已经搭完了。

整整齐齐。那只灰褐色的鸟蹲在竹笼里,歪着头看他。

金翅大鹏站起身:"南边有什么?"

孔宣在他旁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骨片,摊开掌心。"一棵枯树。树下埋了一只陶罐,和之前那只一样。’’

‘’罐底有骨片,上面刻了一道弧线,末端有一个点。’’

‘’像在说:我走到这里,停下来了。"

金翅大鹏低头看着那枚骨片,看了很久。

"那他停在那里之后呢?"

孔宣将骨片收好:"不知道。没有更多的痕迹了。’’

‘’像是他走到那棵枯树旁,蹲下埋了这只罐子,然后站起来,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风吹过两人之间,吹动那排幼苗的叶片,架起的竹篾让它们站得很稳。

孔宣靠着树干,望向南方。

他心中在想,那个人走到枯树旁,为什么停下?

是因为走不动了?

还是因为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还是没有原因,只是觉得走到这里就够了,不想再走了?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

那棵枯树的根还扎在土里,陶罐还埋在树下,骨片上的那道弧线还亮着。

那个人走了,可东西留下了。

东西还在,路就还在。

第二天清晨孔宣又去了南边。

这一次他没有飞,走着去。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

脚下的灰白色荒原铺展开来,空旷的,平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