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柏山纵深连绵,幽谷叠嶂,山道狭窄逼仄,林木遮天蔽日。
万余秦军山行锐士入夜潜山,循着荒径险道一路穿插。这支蓝田特训的精锐,本就是为山地奔袭而生,攀崖越涧、潜行匿迹皆是所长。为求机动迅捷,全军尽弃重甲,只着轻便皮甲,护得胸腹而已,头脸、脖颈、四肢全然裸露,轻装疾行,穿梭在幽深山林之间。
秦军两路都尉昼夜督军,一路无声深入。
依照战前研判,楚军主力退守蕲城,淮北腹地只剩零散乡兵邑勇,无重兵设防。这条深山险道,是王翦选定的奇袭捷径,可直插屈氏后方腹地,捣毁隐秘粮营,撕裂楚军右翼屏障。一路行来山林寂静,不见人影,秦军将士心中愈发笃定,只待穿出山道,便突袭屈氏祖地。
他们全然不知,这片世代楚人的山野,早已布下无形死局。
山道深处,隐秘林台之间,屈氏蠭师静伏暗处。
皆是族中世代传承的老手,熟稔山野虫性、通晓本地地利。人人周身裹厚麻布,头脸仅露双目,肌肤遍涂蜂蜡艾草调和的防虫膏,袖口裤脚紧扎不漏缝隙,身侧萦绕淡淡艾烟。身前一排排竹筩、陶罂暗藏林间,内里蓄养楚地凶悍黑胡蜂,常年栖于深山,性烈善蛰。
待秦军全队尽数进入狭长绝境山道,蠭师首领抬手落旗。
几声沉闷的烟火轻响次第传开。
闷火烟熏瞬间激醒整山野蜂,无数黑蠭破筒而出,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振翅之声轰鸣震谷,瞬间吞没整条狭窄山道。
漫天黑蜂不分前后、无差别的俯冲而下,直扑山道中穿行的秦卒。
最前排的先锋士卒毫无防备,瞬息之间便被蜂群裹身。尖锐蜂针透皮入肉,钻心剧痛远超戈矛创伤。前行士卒吃痛失控,短戈脱手,双手胡乱拍打挣扎,可蜂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无从驱散。
不过片刻,前排士卒脸面脖颈尽数红肿胀裂,双目肿闭,浑身抽搐倒地,在山道间翻滚哀嚎,彻底失去战力。
山道本就狭隘,仅容数人并行。前排一乱,后方行进的大军瞬间拥堵挤压。
奔袭精锐,擅长攀山潜行、近身搏杀,可面对漫天毒虫突袭,毕生所学全然无用。无甲遮蔽的身躯,成了蜂群肆意噬咬的活靶。哀嚎声、踩踏声、蜂群震天的振翅声,瞬间灌满整条山谷。
两名秦军都尉身处阵中,眼见全军失控,脸色惨白,满心骇然。
他们翻越千里险道,只为奇袭破敌,从未想过会遭遇这般诡异无解的山野杀招。无兵戈交锋,无伏兵冲杀,仅凭一山野蜂群,便击溃一支久经训练的山地精锐。
“速速后撤!退出山道!护住头脸!”
都尉厉声嘶吼,挥剑劈扫身前蜂群,可刚一抬手,手腕便被数只黑蜂蛰中,剧痛钻骨,握剑的手掌瞬间发麻颤抖。
军心彻底崩乱。
幸存士卒再无半分战意,人人捂头遮面,不顾身后倒地同袍,争先恐后朝着来路密林狂奔逃命。一支潜行千里的精锐奇兵,顷刻间化作狼狈溃逃的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