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曾帮过她。
把书交给她。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为什么送书,她都不能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反过来把别人骗进这样的危险里。
琴音抱着书,心里一片乱。
不答应。
她也许会死。
答应。
她也许能活。
可那样活下来以后,她真的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师兄师姐,站在那个人面前吗?
河水在不远处无声流动。
琴音原本不敢看它。
可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背后的内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水流变急。
也不是石头落进水里。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牵引。
很轻。
很远。
却准确地落在她心口最深的地方。
琴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回过头。
河面仍旧是沉沉的墨色。
没有桥。
没有石头。
没有任何能让人安全抵达对岸的路径。
白露晞的话,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无论发生什么。
都不要碰这里的水。”
琴音内心知道。
她应该离河更远一点。
她应该继续和眼前这个存在拖延。
她应该找一个看上去更安全的办法。
可那股牵引感没有消失。
它不像诱惑。
也不像有人在命令她。
更像是有什么沉在水底、沉在更深处的东西,正在安静地等她想起来。
琴音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怀里的书。
又碰了碰空荡荡的手腕。
她没有按钮。
没有同伴。
也没有退路。
那只生物站在她面前。
它给她的两条路,一条是交出书,一条是把师兄师姐和帮助过自己的人带进危险。
而河水在她身后。
是指引者明令禁止的方向。
琴音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忽然想起曾有人提过的那个词。
「异感者。」
她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
更不知道所谓异感,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她经历过太多次无法解释的瞬间。
时间忽然变慢。
提前感受到龙的注视。
明明从未见过的人和场景,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还有现在。
这股从河水里传来的、隐隐约约想要将她拉过去的直觉。
琴音闭了闭眼。
她不觉得只要跟着直觉走,就一定不会受伤。
她只是忽然明白。
如果她留在原地,她迟早只能被迫答应那只生物的条件。
可如果她走向水。
至少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
哪怕选错了。
也不是为了活命,就把其他人推给危险。
而且,自己的好运不是虚假的。
琴音睁开眼。
那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看着琴音。
却没有立刻阻止。
琴音将书重新塞进背包。
拉紧拉链。
又把羊皮地图塞进最里侧的夹层。
她站起身。
那生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想做什么?”
琴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朝内河走去。
一步。
两步。
她的鞋底踩过干燥的石地。
离河岸越近,水汽便越重。那股从河里传来的牵引感也越清晰,像无数细小的声音隔着水流与岩层,在她心底重复着同一个方向。
琴音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没有停。
那生物站在原地,翅膀向前微动,但仍旧没有靠近。
它似乎并不理解琴音为什么会选择河。
又或者。
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自己证明,这个选择到底有多荒唐。
琴音终于站到河岸边。
再往前一步,就是水。
她想起白露晞。
想起那句警告。
想起所有人在进入这一关前,腕上还戴着红色按钮时,以为自己至少拥有一次后退的机会。
可她已经没有了。
琴音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生物站在枯树与灰蓝微光之间。
单翼伸在身前。
那双冷淡的眼睛,正安静望着她。
“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
琴音没有再说话。
她转回身。
朝着内河中心,纵身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