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3章 抹除

野花满山村 三杯鸡

然后是混沌。

灰雾裹着他,往下沉。他越挣扎,沉得越快。他咬住牙,不再动了,可这一次没有珠子可以够到了。灰雾继续往下渗,渗进经脉,渗进丹田。

然后是黑面。

他摔在黑面上,小腿陷进去,黑面蠕动着把他往下吞。他把碎片按上去,黑面咧开一张嘴:“你以为同一招能管两次?”

所有东西叠在一起。

铁链、泥沼、黑手、哭声、土坯房、丝线、镜子、混沌、黑面。一层压一层,一层叠一层。

他的魂体被从四面八方撕扯,像一块被无数只手扯着的布。

铁链划他,黑手抓他,丝线缠他,灰雾吞他。

他挣开这边,那边又缠上来。

他挡住前面,后面又扑过来。他撑不住了。

陈平跪了下去。

他真的撑不住了。

从第一层到第八层,他拼了八次。

每一次都在死里挣,每一次都拿命换。

他什么都没有了。修为没了,法宝没了,桂花叶没了,铜丝没了,银珠裂了,魂光快灭了。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能拼的都拼了。第九层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他面前,他拿什么拼?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虚无,双手软软地垂着。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认命吧。”那个声音说,“从来没有人走出去过。”

陈平闭上眼。他的心跳很慢,很弱,一下一下,像一面快要停的鼓。

他想起林桂花蹲在院子里说“替我好活”。他想起严琳在悬崖边伸手。

也想起林依在无根水里把魂化成珠子。

以及父亲坐在桌边说“进来吃饭”。他想起他娘围裙上那块洗不掉的油渍。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他们。

可他做不到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魂体在变淡,在散,像一块冰丢进热水里,慢慢地化。他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化成灰雾,融进第九层的虚无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碎,像一片薄冰正在裂开。

“第三次。”

陈平的意识猛地弹了一下。

温酒。

他忘了她的名字。

可这个声音他记得。这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过两次。一次在第二层,黑手抓向他后脑的时候。一次在第八层,他趴在黑面上快要陷进去的时候。这是第三次。

“温……酒?”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

“你别动。”

她的声音从心口传来,比之前更轻,更碎,像一片冰正在被火烤着,一寸一寸地化,“我来。”

然后他的心口裂开了。

那颗银珠,从他吞下它开始就一直嵌在他心口的银珠,从中间裂成两半。

珠子裂开的一瞬间,陈平以为自己会碎。

可他没有。

裂开的是珠子,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光。

极亮极亮的、金色的、银色的光,从他胸口涌出来。

那些光在他面前凝成一个人的形状。

纤长、苍白、指尖带着一丝冷香。

女仙官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她身上全是裂纹,像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

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光,渗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她的身体在变淡,在碎,可她站得很直。

“温酒!”

陈平喊。

她没有回头。

她的手伸出去,五指张开。

面前所有东西都撞上来。

铁链撞在她掌心,碎了;黑手撞在她掌心,化了;丝线撞上来,断了;灰雾撞上来,散了。

她一个人站在虚空里,把所有东西都挡在外面。

“温酒!你回来!”

陈平想站起来,腿是软的。

他想去拉她,手是抖的。

他跪在地上,看着她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大,光从裂缝里往外涌,涌得像一条决堤的河。

“你走。”她说。她的声音很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不走!你……”

“你走。”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子,“你欠我的……不用还。你活着就行。”

她回过头。

陈平看见了她。

她的脸碎了一半,另一半勉强还看得出轮廓。她在笑。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三次了。”

她说,“我说过……别让我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