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脚步微顿。
“你又想到案子了?”
“很难不想。”
李越看向那些忙碌的工人。
“新政带来的利益利益越大,想扑上来分食的人也越多,我们抓了这批还会有下批,今日他们倒卖矿股明日便可能垄断机车零件,后日也许会控制学堂。”
李世民沉默着走了很远。
“朕早就料到会有人借新政谋私。”
李越苦笑。
“人总会钻制度的空子,权力更会替自己寻找利益。”
“所以你那后世也没有彻底解决?”
“没有。”
李越摇头。
“后世制度更完备监督更严密,技术手段也更强,可腐败从未真正消失,想让国家长久保持活力只能不断清理自身问题,不断纠错让掌权者接受监督,后世将这种过程叫作‘自我革命’。”
“自我革命……”
李世民慢慢念着这四个字。
“拿刀割自己的肉,刮自己的骨。”
“差不多。”
“所以难呐。”
李世民站在尚未铺设顶棚的站台边,抬头看着灰白天空缓缓开口。
“朕从前总以为,天下坏事多是因君主昏庸、官员懈怠,只要朕勤政便不会烂到根里。”
“如今看来朕未必昏庸,尔等也未曾懈怠,可该生的恶照样会生。”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越。
“朕可以放手去杀,可杀完之后地方仍要有人治理,这如何不让朕忧心?!”
李越望着站台下忙碌的人群。
“我那老师教过我,改革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能否培养出足够多的受益者,并让他们拥有话语权。”
“工人靠新政获得工钱与尊严,学生靠新学堂获得上升通道,商人靠铁路与新市场扩大经营,科学院研究员靠国家投入施展才能,他们是新政直接受益者。”
“可他们没有话语权。”
“朝堂上的声音仍属于旧士族,地方衙门仍由传统士大夫掌握,哪怕我们修了大学建了许多小学,这些人想进入中枢仍得读书考试做官再熬资历。”
“科举当然能慢慢改变官场,可耗时太久。”
李世民皱起眉头。
“青黄不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远处,通信侯耿双戴着白色安全帽快步赶来,身后跟着交通部官员与铁路项目负责人。
“陛下,豫王殿下。”
耿双行过礼摊开手中的工程图。
“长安站主体基础已经完成,钢结构正在吊装,洛阳、郑州、潞州的车站也在同步施工,全线目前已完成约八十公里,路基工程则远超这个数字。”
李世民问道:“每日能铺多少?”
“目前各施工段合计每日逾千米,设备人员与材料调度顺畅后速度还会提高,最高阶段预计每日可铺约三公里。”
耿双指着图上的几处标记。
“现代修铁路比这快许多,可大唐没有工业基础,材料与施工设备都需要运过来,技术员和民夫培训都要从头学起。”
“照目前速度预计贞观十一年七月前后完成全线建设,随后进行联调试运行。”
说到这里耿双神色略显歉意。
“工期比最初估计慢了些。”
李世民抬手打断他。
“耿爱卿不必致歉。”
“大唐过去连铁路为何物都不知道,如今短短数月便铺开八十公里,四座大站同时兴建,现代华夏为此做了全部的事,还替大唐培养人才。”
“朕感激尚且来不及,岂会因工期责怪诸位?”
耿双正色道:“援建是双方合作...”
“正因是合作,朕才更该记住情分。”
李世民再次打断耿双的发言,并拍了拍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