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今日正式开工,谁敢让仙界工师站在外头等,俺便让他扛着铺盖跑到郑州!”
有民夫隔着木板喊道:“范头儿,郑州多远?”
“不知道!”
“那跑到哪里算完?”
“跑到俺消气算完!”
棚中传出哄笑,动作却明显快了许多。
崔慎徽早已穿戴齐整,他把昨夜誊好的名册塞进防水布袋,又检查炭笔与红蓝两色记录簿,随后走出木棚。
营地外已有机械轰鸣。
柴油机低沉震动履带碾压石土,倒车警报时断时续,晨光照进雾中隐约显出高大的吊臂,成排运输车与几座银灰色临时仓房。
更远处,数道铁丝网围住了大片区域。
铁丝网里面只有铺得笔直的水泥路通向雾气深处,入口处立着红白相间的栏杆,两侧有仙界安保人员与大唐铁路警察共同值守。
巨大木牌上写着:
“仙界核心工区,未经许可严禁入内。”
木牌下方另有几行更直白的小字。
“不得靠近窥探或向内部人员打听事情,违者解除施工资格,情节严重者移交公安部。”
每日清晨铁丝网深处就会亮起白光。
光芒持续片刻便传来沉重车轮压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满载桥梁预制构件的重型平板车从雾中驶出,车上钢梁长得惊人,连接孔整齐得仿佛用尺子刻进钢铁。
后面还有装着水泥枕木、成捆钢轨、隧道支护构件与大型设备的车队。
车队经过核验后便分向不同施工段,每辆车前后都有引导车辆,车顶黄色警灯旋转,沿途人员全被要求退到安全线外。
民夫们端着粥碗几乎忘了喝。
“那铁梁得有多少斤?”
“怕不是能压死一百头牛。”
“一百头牛拉得动吗?”
范铁山听得发笑,抬手拍向说话汉子的后脑。
“少替牛操心,赶紧吃,稍后点名,谁迟到便扣考勤。”
那汉子护住粥碗委屈道:“俺就是替大唐的牛问问。”
李越在长、洛、郑、潞四地同时开启双穿门,铁路所需的装备和材料可以直接送入各地核心工区。
这意味着运输不再完全受制于关山河流。
过去修座桥先要伐木、采石、烧灰再沿水陆运送,材料路上损耗大半,工匠尚未动手官吏与豪强便能在转运途中剥掉数层油水。
如今桥梁在另一个世界的工厂制成,穿过那道门便到了洛阳。
崔慎徽首次觉得,所谓仙界工法最可怕之处不只是机械能开山,还有它砍掉了无数可供人情与权势寄生的环节。
辰时未到,五百名民夫已在集合区列队。
项目副经理林川站在临时木台上,身旁是大唐交通部洛阳派驻官员杜文庆、铁路局洛阳施工主事韩林,以及地方交通署派来的几名小吏。
林川把各队任务重新说明。
范铁山所率队伍归入线路整修组,负责跟随机械铺轨队后方作业,并配合仙界工师竖立隔离铁丝网。
另一支队伍负责铁路两侧排水沟。
第三第四支队伍负责修建伴行公路。
那条道路可让四辆大车同时并行,路基完成后还要全程铺设水泥。
四支队伍共享驻地,却分别接受仙界工师指挥。
洛阳往长安方向则更加热闹。
那边有六支大唐施工队,跟随仙界的中铁隧道局推进。
林川讲完安排杜文庆补充道:“诸位虽来自不同州县,签署的却都是大唐铁路施工契约,你们的施工身份由交通部与铁路局共同认证,一切待遇皆照契约执行。”
“地方官府负责治安,仙界工师负责技术与施工,若有人克扣工钱可向铁路局监察点举报;施工要求与其他命令冲突以现场技术安全指令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