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放得够低,总不会错。
可还没等我把腰直起来,便觉一股磅礴杀机如泰山压顶般罩了下来。
广成子转过头,素来双半阖的双目此刻睁得极大,眼底寒光凛冽,杀意毫不掩饰。
他右手一翻,掌心之中金光一闪,我便看到一个黄点猛地飞过来,初时如豆,转眼便大如斗,再一眨眼,已如小山般压到头顶。
番天印。
都说番天印大,其实不怕他大,反而就怕他凝聚成一点。
而此刻那印玺在半空中猛然一缩,从一座山大小,缩成了一枚拳头大的金印,山岳纹路层层叠叠,金光内敛,重若万钧。
四面八方的气机都被封死,我上不能升天,下不能入地,左右不能挪移,连三界夹缝都被那磅礴的气机硬生生挤得闭合了。
哦豁,这哈安逸喽。
我的脑海中,甚至开始走起了死亡跑马灯。
从金鳌岛听道,到万仙阵中叛逃,再到佛界苟且偷生。
难道今日,我长耳定光仙要身陨于此?
“当!”
一声金铁铮鸣,响彻九霄。
诛仙剑无风自动,斜斜劈下,正斩在番天印上。
那金印被剑气一劈,势头一偏,擦着我的耳廓飞了过去,轰然砸在远处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那股锁死我周身的气机,骤然一松。
赵公明横剑而立,挡在我身前,身后破空之声骤起。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踏光而至,各持法宝,分列左右。
紧接着,闻仲也从云端落下,立于赵公明身侧,截教众人围拢而上,将广成子与我隔开。
广成子面色阴沉,双袖无风自鼓,周身气机暴涨:
“赵公明,你敢拦我?”
赵公明丝毫不惧,昂首道:
“广成子,事有轻重缓急,万仙阵内,定光卷走了我截教重宝,他究竟是去是留,尚需师尊定夺。”
“你阐教大师兄,还管不到我截教门人的头上。”
我站在赵公明身后,看着那一排排挡在我面前的身影,心中一暖,脚底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落地,眼泪说来就来,夺眶而出。
我缓缓伸出手,摸向诛仙剑的剑柄,口中喃喃:
“师尊……”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半是真心,半是假意。
真心的是,截教众人此刻挡在我面前,我确实感动了一小下。
万仙阵后,截教死的死,散的散,沦落的沦落,我背教而逃,苟且偷生,他们竟还愿意认我这个师弟。
假意的是,这世道,混了这么多年,我太明白了,还是得人捧人高。
像冥河这种,修为再高,杀性再重,被人堵上门来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到头来还不是被苏元按在血海里打?
今日我这一跪,不管真心假意,截教众人受了,往后我就有了靠山,哪怕是到教主面前,也有几分情谊在。
看来我定光命不该绝啊。
还没等我多演两句,广成子已经开口了。
他看着赵公明,缓缓收回右手,负于身后:
“那等慈航回来,你亲自去跟她解释。”
慈航?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翻涌起一些不太好的记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传闻慈航不是在佛界闭关么?为什么要跟慈航去解释?苏元跟慈航有什么关系?
广成子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气氛一变。
原本剑拔弩张的截教众人,此刻也面面相觑,不知不觉间,三霄已经退到了我的身后。
赵公明眉头微皱,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怜悯。
他倒提诛仙剑,缓缓走到我身边,沉声道:
“定光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还是先废了修为,再交给师尊处置。”
诛仙剑举起,剑尖寒光闪烁,对着我的丹田,比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