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星期三。
傍晚六点刚过。
池袋,赛松美术馆(セゾン美术馆)。
这座美术馆两年前才从西武百货池袋店十二层迁入南侧临着明治通的SMA馆,如今正在举办《艺术与广告展:街道曾是舞台——创造的世纪》。
白天的正常开放已经结束。
入口处的售票窗口早早熄了灯,最后一批普通参观者也已经离开。只是馆内的灯光并没有随之关闭,几名工作人员正在重新检查展厅里的作品和照明,为今晚另外一场不对公众开放的小型鉴赏会做最后准备。
邀请的人不多。
除了参与这次展览的策展人员,还有几名与堤清二相熟的收藏家、广告人与文化界人士。
堤清二本人作为组织者,却没有留在楼上的展厅。
SMA馆地下的内部停车区里,他正站在通往美术馆的电梯厅旁边,与负责今晚安排的策展人说话。
“朝日那边的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两位。”
策展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五十岚先生刚才也打过电话,说大概还要十分钟。广告界那边原本邀请的四位,现在确认会来的只有三位。”
“没关系。”
堤清二并不在意人数。
“本来就不是记者会。人少一点,反而能真正看东西。”
策展人点了点头,又翻过一页。
“二楼后半段的照明按照您下午说的重新调过了。还有那几件关于街头广告的资料,我们把原来的说明牌撤远了一些,今晚先让客人自己看。”
“这样就好。”
堤清二抬头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
“一个展览如果非得先读五百个字,才知道自己应该看到什么,那大概是展览本身没做好。”
策展人笑了一下。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只算一句评论。
但堤清二可不是只负责拍板给钱的那种老板。
从西武美术馆到如今的赛松美术馆,十几年里许多展览的方向、空间甚至宣传方式,都多少带着这个男人自己的审美。
“对了。”
策展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刚才说要亲自等的那位客人……”
他又看了一眼名单。
上面只写着一个姓氏。
西园寺。
“是西园寺修一先生吗?”
“不是。”
堤清二摇了摇头。
“他女儿。”
策展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西园寺皋月小姐?”
“嗯。”
“她也对这次展览有兴趣?”
堤清二听见这个问题,反而笑了一声。
“她懂的东西可比你想象中的多。”
策展人有些意外。
目前皋月已经逐步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了。
金融、企业收购、台场,还有几个月前那场几乎轰动全日本的袭击。
这些词无论哪一个,都很难让人第一时间把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和艺术展览联系到一起。
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成就,不应该是个金融怪物吗?还懂艺术?
他正想再问一句,停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
声音越来越近。
而且明显不是堤清二平时听惯的那些大型豪华轿车。
两个人同时朝坡道那边看去。
最先转进来的是一辆黑色警备车。
随后又是一辆。
再往后——
一抹极其醒目的红色从坡道下方缓缓露了出来。
堤清二看着那辆低矮得几乎贴着地面的跑车,一时间连刚才的话都忘了接。
宽大的尾翼。
鲜红色车身。
还有在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发动机声。
策展人先认了出来。
“……F40?”
红色跑车已经慢慢开到他们面前。
停车场里的车位很宽,皋月却没有立刻倒进去,而是往前多开了一点,调整角度以后才把车稳稳退进空位。
发动机熄火。
车门打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低跟鞋的脚。
紧接着,皋月扶着车门,从那辆低得有些过分的跑车里钻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什么正式套装,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只是一件剪裁简单的深色短外套,里面搭着白色衬衫,下身是长裤。
只不过,那辆车实在太张扬了。
以至于她从驾驶席出来的时候,堤清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娇小的少女站在鲜红色的F40旁边,抬手把刚才被座椅蹭乱的一缕头发重新拨到耳后。
怎么看都不像他印象里那个坐在画廊里,笑眯眯地跟自己谈供应链和银行贷款的西园寺皋月。
皋月关上车门,一抬头便看见了他。
“清二先生?”
她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亲自下来。
“您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要来,就正好下来接你。”
堤清二走近几步,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辆车。
“顺便确认一下,西园寺家的大小姐是不是被人换掉了?”
皋月愣了愣。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的F40以后,很快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