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问要是肯来,编制我给他解决,职务也给他想着,先在机关里跟着学,摸清了门道,再往要害部门走。
那地方见的是大世面,往后是个什么光景,不用我多说。
人往高处走,这话不假。”
他说完,转过身看顾昂,脸上笑呵呵的,
满屋子人的眼睛都跟了过来。
顾昂站起来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话听着是抬举,可他一个公社的顾问,跟人家八竿子打不着,人家凭什么当着满屋子人抬举他,这里头有别的情况,
他面上不显,冲季副局长欠了欠身。
顾昂说:“季局长抬爱了。我这点本事,都是所里教的,
这案子能办成,是几位领导指挥得好,我就是跟着跑跑腿,不敢居功。”
季副局长摆手:“功臣就是功臣,不必谦虚。你这一趟在金鸡岭,谁不知道。”
顾昂说:“话是这么说。可我一个乡下人,进公社都费劲,真进了县城,两眼一抹黑,人头不熟,路也不熟,怕给您添乱。”
季副局长说:“人头不熟怕什么,熟了不就成了,谁生下来就认得满县城的人。”
旁边又有人搭话,说季局长这话在理,人挪活树挪死,年轻人哪能总窝在一个地方。
还有人说,顾顾问这一身本事,搁在公社是埋没了,可惜。
顾昂听着,心里越发明白。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是抬举他,实则是把一个套子往他头上扣。
他要是被人这么一架,头脑一热点了头,往后就由不得自己了。
顾昂笑了笑,没接这话,只说:
“这事不急,容我慢慢想,回头还得跟所里商量。”
他这一说,不软不硬,把话头搁在了半道上。
季副局长脸上的笑没变,眼里却动了动。
他看了顾昂两眼,点点头。
底下的人这会儿都看着顾昂,有的等着他松口,有的看他怎么回。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低声交换了几句,声音不大,顾昂却听得分明,说的是这小子不识抬举。
顾昂只当没听见。
他知道这会儿不能把话说死,也不能把话应下。
说死了,当场驳了人家的面子,是结仇,
应下了,后头就没他说话的份了。
这么不软不硬搁着,是最好的。
季副局长这才开口:“行,那顾顾问慢慢想。我们那边的大门,随时给你开着。”
这话说完,台上的钟组长看了看表,说上午先开到这儿,下午接着开。
底下的人哗啦啦起身,屋里一下热闹起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顾昂刚要走,周卫国拉了他一把,说石所长叫他。
顾昂过去,石所长正站在走廊那头等着,只朝他使了个眼色。
顾昂跟着他,绕过人堆,进了走廊尽头一间没人的小屋子。
石所长把门带上,这才开口,
“季副局长那话,你怎么想?”
顾昂说:“没怎么想。我一个乡下人,去县城不惯。”
石所长摇摇头:“惯不惯是小事。这人,你离他远点。”
顾昂看着他,等下文。
石所长往门口瞟了一眼,往前凑了凑。
“他是拿你当刀使。”
他这话说得慢。
石所长顿了顿,又说:“我在这一带待的年头比他长,底下的事,多少摸得着些。
他这两年往上走,位置坐得稳不稳,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这个时候拉人,不是白拉,是要拢人手、壮声势。”
“这事我不瞒你。那地方眼下是个什么光景,外人看不明白,我是明白的。
上头两拨人,面上客客气气,底下较着劲。
他今天当着满屋子人点你,是做给人看的,显得他们那边招揽得住人才,脸上有光。”
顾昂点点头没作声。
石所长接着说:“你真去了,头一件事就是叫你站队。
站对了,风光;站错了,一步踏空,万劫不复。
那地方管的不是小事,上头的材料、上头的案子,都打那儿过。
你一个新去的,两边的事都得经手,哪一头踩歪了,都是死结。
人家要的就是你这么个没根没底、能干事又听话的人,用完了,随手一撂,到时连哭都没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