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庙宇林立,一时间,长风想不出翠玉会在哪一座里面,不由担心起来,她会不会出事?到了第二天中午,长风仍然没有找到翠玉,正在沮丧之时,忽见远处走来几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汪梦远和林夫人,后面是梅轩和林花,最后那人自然是秦勉。五人风尘仆仆,显示是从遥远的地方赶来。长风急忙上前与众人相见。汪梦远见到长风,喜出望外,笑道:“长风,想不到竟然在此与你相遇,实在太好了!”林夫人急切道:“浅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长风惭愧道:“自从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林花冲上来,恶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抓走我妹妹,你究竟想怎么样啊?”长风无颜以对,低头道:“很抱歉,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汪梦远道:“走吧,我们去见汪夫人。长风,你跟不跟我们去?”长风点头道:“当然要去。”
汪梦远带着五人向汪夫人的居所走去,一路人不时有人阻挡,都被长风喝退,曲曲折折地在大院中走了许久,却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汪梦远道:“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的。”林夫人道:“长风,你知不知道汪夫人住在哪里?”长风摇头道:“不知道。每次见她,都是她派人来找我,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汪梦远沉思片刻,说道:“不必惊慌,即使我们找不到她,她也会来找我们的。走,我带你们去我以前住的地方。”
穿过两进院子,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到了西南角的一个小院中,庭前种有几株桃树,树下落叶处处,久也无人打扫。院中共有六间屋子,窗棂和门槛上都积满灰尘,明显是一个废弃多时的地方。汪梦远感慨万端,叹道:“想不到我还会再回来,我离开这里已经整整二十年!想不到它还是昔日的模样。”林夫人带着林花开门进去将房间打扫干净,梅轩和秦勉也进去帮忙。
汪梦远走下台阶,缓缓地在院中走着,悠悠道:“长风,你可知道,我究竟和南海门有什么关系?”长风走近回答道:“我猜远叔定是南海弟子,甚至于就是汪夫人的丈夫!”汪梦远道:“不错,我确是南海弟子,也曾经喜欢过师妹,却没有那个福分做她的丈夫。长风心中充满疑惑,却不便相问,只好安慰道:“远叔不必难过,你不是回来了吗,从前错过的,你还可以找回来,只要你有心。”汪梦远道:“一切都已经改变,况且我现在有了林近,岂能辜负了她。”长风这才知道,林夫人名叫林近,想了想,笑道:“远叔真是个重情之人,和你相比,我真是惭愧。”汪梦远道:“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她为何要把林浅带回南海?”长风道:“是的,我猜夫人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你吧。”汪梦远摇头道:“你错了,师妹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恶意,而是因为她一直把林浅当做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长风奇道:“既然如此,上次她又怎么会让我去杀林浅呢?”汪梦远道:“师妹的性子,你是不会了解的。”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凝望着长风的眼睛道,“我听说你既喜欢林浅,同时又喜欢林花,是不是?你到底喜欢谁?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想清楚。还有,既然喜欢上人家,就应该用行动来证明,不要只知道花言巧语的欺骗人家。我告诉你,你如果伤害了她们,我不会饶你!”说到后面,声色俱厉。长风吓了一跳,急忙点头称是。
这时,屋子已经打扫完毕,林夫人叫他们二人进去。长风推说自己还有事,辞了出来。出了小院后,长风慢慢地走在长廊里,回想刚才汪梦远所说的话。其实林浅已经成为过去,而且长风喜欢她的时间并不长,早已没有什么留恋。至于林花,长风也觉得与她之间不可能有好结果,林近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从第一天见面开始,长风就感觉到她不是很喜欢自己,何况后来出现了一个痴情的梅轩。梅轩是个用情很深的人,在峨嵋的时候,长风就已经知道。然而,这些问题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长风怀疑自己已经不再喜欢林花。今日的他,已经渐渐变得无情无义。
南海弟子见了长风,也不觉得奇怪,当晚杀人的时候,由于天太害,众人都没有看清他的脸,况且当时他蒙了面,就连汪少情也不例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长风躺倒在床上,感觉很累很累。南海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逍遥自在,在这里,每天都有杀戮,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大家都靠杀人上位,如果你不杀人,根本就活不下去。长风闭上眼睛,不愿再烦。
当天夜晚,汪梦远便见到了汪夫人,在海边的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天海面上异常平静,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这是分别二十年之后两人第一次重逢,汪梦远虽竭力控制,但还是忍不住将汪夫人揽入怀中。汪夫人也没有把他推开,柔声道:“师兄,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汪梦远重重地点头,轻声道:“师妹,我原以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谁知道见了你,我还是……”汪夫人忽然笑道:“梦远,我不喜欢你叫我师妹。”梦远道:“对不起,清华,我一时高兴,把这个忘了。我还是那句老话,清华,只要你喜欢,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清华心花怒放,扶着梦远在柔远的沙滩上坐下来,慢慢地把他的头搂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温柔:“梦远,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留在南海,好不好?”梦远心中一酸,一时间热泪盈眶,哽咽道:“清华,我听你的话。”在几个时辰之前,他曾经和长风说过,他已经有了林近,不会辜负她,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叫做清华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梦远才带着愧疚回到林近的面前。林近微笑道:“早点已经做好了,去吃点吧。”梦远也对她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了,孩子们呢?还在睡啊?”林近道:“他们三个都已经起来练功了,说是在这里不习惯,睡不着。你也睡不着吧?”梦远道:“是啊,我也一样,你呢,睡得还好吧?”林近道:“嗯,我早已习惯四处漂泊的日子,无论在哪里,都一样能过。”梦远走到她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尽是怜爱之色。
几天后,长风独自一人北上,坐船过海,进入了岭南城。前一天红絮终于出现,告诉他真正的任务。原来清华之前所言确实是一个玩笑,真正要杀的人当然不是汪少情,而是岭南剑派的秋无痕。当红絮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下来,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完成任务。其实一切都是作戏,这只是他离开南海的一个借口,一个好机会。或许是因为在华山多年,长风始终无法接受南海的生活,原本以为可以不顾一切地杀人,谁知事到临头,却根本无法做到。长风与秋无痕有一面之交,因此不忍他被害,顺道把消息告诉了他,让他加强防备。秋无痕感激涕零,力邀长风加盟岭南剑派,长风婉言谢绝,飘然而去。
长风回到华山的时候,天色已晚,但他还是去拜见了师父秦永华,将事情经过说明。永华只是随便骂了几句,事情便算过去了。长风回到住所,自己的房间里竟然有灯光,急忙打开望去,只见灯下坐着一个黄衣女子,面色平静,不知道想什么。长风意外地叫道:“王妃!你怎么会在我房里?”王妃站起身来,瞪了他一眼,道:“我可不像你那样,说过的话不算数。我既然答应你离开王爷,自然就不会食言。”长风心中叹息道:“我让你离开王爷,可是并没有让你回到我身边啊!”嘴上却冷冰冰地说道:“算你守信用,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以后跟着我,必定苦不堪言。你此时若是反悔,还来得及,可以回头去找王爷。”王妃凄然一笑,毅然摇了摇头,道:“你可以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长风突然觉得一阵阵心酸,转身跑了出去。
梦寐以求的事突然间变成现实,长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此时此刻,他无法再谈论所谓的爱情,能够留在华山,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求。他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夜里,是那么的孤独。就在这时,金流月浑厚的嗓音在声边响起:“师弟,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可不可以原谅师兄啊?上次在金陵那么对你,完全是我一时糊涂,中了大师兄的奸计。当时他跑来跟我说,你用甜言蜜语骗取了渐清和思雨的感情。我一听之下,如何不怒,于是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幸好老天有眼,师弟你平安无事。师弟,你一定要原谅我,否则,我宁可去死!”长风转头拍了拍流月的肩膀,笑道:“师兄,我原谅你。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若是死了,我怎么跟师姐交代啊!”
流月喜道:“谢谢你,师弟。对了,你的毒是怎么解除的?”长风回想着说道:“嗯,那天我流了很多血,可能毒性都流出了体外吧。”流月道:“这就好了。那大师兄呢,你打算怎么办?”长风道:“算了,怎么说也是同门兄弟,以前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我们还是不要再让师父痛心了。”流月道:“好吧,师弟,我听你的。不过有一次事我想跟你商量,以后渐清归我,思雨归你,好不好?”长风吃了一惊,随即平静下来,说道:“好吧,师兄,你说了算。”流月大喜,拉着长风就走,长风问道:“去哪?”“不醉不归。”
当长风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烂醉如泥,王妃温柔地替他脱去靴子和衣服,扶他睡下,给他盖上了被子。长风眼睛都很难睁开,却还有一丝清醒,低声道:“王妃,你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去吧,以后不用等我了。”王妃哼了一声,道:“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妃,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梦秋吧。还有一件事,我以后就住在你屋里,不回那边了。”长风一下坐了起来,目瞪口呆,道:“你……你说什么?”梦秋笑道:“你别装了,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长风把头摇得像搏浪鼓一般,激动地说道:“你想害死我呀?要让师父知道了,非把我活活打死不可。”梦秋笑逐颜开,道:“原来你这么胆小怕事,那你就不要学人家追女孩子。”长风道:“我何时追你啊,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梦秋大怒,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道:“你不要太过分啊,不然我一辈子不理你。哼,不知好歹的混蛋,本姑娘不陪你了,你自己和自己玩吧。”话还没说完,起身就走,转眼没了影子,只留下长风一个人傻子一样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