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手中的千里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远处那片瞬间被吞噬的战场。“国公爷……这……这是妖术!那陈九会妖术啊!”
徐辉祖的脸色,比天上的云还白。他攥着千里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
妖术?不。
这是比妖术恐怖一百倍的人心!
徐辉祖看懂了。陈九压根就没用什么狗屁兵法,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放羊的法子!
他知道羊饿了会抢草吃,渴了会找水喝,怕狼会本能的聚在一起!
所以,他故意露出一块“肥美的草的”,引诱最肥的那只“头羊”冲过来,然后再收网,让所有的“饿羊”一拥而上,把这只“肥羊”活活啃死!
“传令下去。”徐辉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任何人,不许靠近那辆牛车。违令者,斩。”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算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宁愿面对五十万铁甲大军,也不想面对那个把人心当羊群来放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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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城的城墙上,李景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貂大氅,姿态优雅,仿佛脚下那片血肉磨坊,只是一场乡下土财主斗蛐蛐的无聊戏码。
“国公爷……”赵虎被人搀扶着,看着城外那颠覆三观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家国公爷,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虎啊。”李景隆声音轻柔的像在吟诗:“你看,兵书上写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兵者诡道,什么奇正相生,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放羊的,懂人心。”
李景隆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能懂这个?骗鬼呢!
他认定,那个陈九,一定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的了太孙殿下赐予的宝贝!对,一定就是那辆破牛车!那车上,肯定有什么能号令千军的阵图,或者是什么神鬼莫测的法器!
只要等这场仗打完,自己随便找个由头,把那辆破牛车弄到手……
到时候,别说两百万人,就是整个大明的泥腿子,都的是老子手里的羊!谁是狼,谁是牧羊人,还不是他李景隆一句话的事?
就在李景隆沉浸在美梦中时,城外,那已经将残存联军彻底包围、正在享受屠杀盛宴的两百万流民,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石块不再投掷。尸体不再被哄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辆破牛车。
陈九吃完了最后一口麦饼,慢悠悠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没有再敲锣,也没有再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走到牛车一侧,解开了裤腰带。
然后,在一道清澈水线的抛物线中,他开始对着戈壁滩,慢条斯理的……放水。
与此同时,在联军被压缩到极致的包围圈正中央,一片被尸体掩盖的洼的里,几十个流民,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默默的用手刨开身下的尸山。
很快,一口被石板虚掩着的、黑漆漆的井口,暴露了出来。
井口旁,还“遗落”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木桶和一条崭新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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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沙哈鲁的嘴唇干裂的像是烧焦的树皮,喉咙里仿佛有砂纸在来回摩擦。
当那口井暴露出来的瞬间。
当他看到那个完好无损的木桶时。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忘了自己是帖木儿的雄鹰,忘了自己是黄金血脉的继承者。
他现在,只是一头快要渴死的野兽。
“水!是水!”
不止是他。所有被围困的、濒临脱水的联军士兵,在看到那口井的瞬间,全都疯了!
奥斯曼的耶尼切里,帖木儿的怯薛卫,一目国的重甲狂战士……他们通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盟友与敌人之分,只有那口能救命的井!
“滚开!这是我的!”
一名耶尼切里军官,毫不犹豫的将火枪捅进旁边一名帖木儿百夫长的胸膛,而那名百夫长,在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弯刀砍进对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