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猎人与猎物的反转

可下一秒,巴彦的笑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瘸老农非但没跑,连腿都没哆嗦一下,他好似在集市上挑牲口的老屠户,上下打量着巴彦那一身精钢甲,浑浊的眼珠子里直往外冒绿光。

那神情,全无羊见到狼时的恐惧,那分明是一个饿了三天的要饭花子,一推门看见满地金光闪闪的元宝,正排着队往自己兜里钻!

“发大财了……”老农干裂的嘴唇一哆嗦,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他根本顾不上拔腰间的柴刀,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牛角骨哨,腮帮子鼓起,吹出了几乎能震碎云层的尖锐哨音!

哔——!!!

哨音刚划破风沙,沙梁子后方的地平线被扯开一条骇人的大口子。

先是一条黑线,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个攥着锄头、大刀、火门枪的脑袋,好似秋收时漫山遍野炸了窝的黑蝗虫,挥舞着家伙事疯狂翻过沙丘,硬生生糊满了巴彦视野里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五两银子!”

“那个骑白马的千夫长归我!谁敢跟老子抢,老子弄死谁!”

“别开枪!火药把脑袋崩烂了换不了钱!拿砖头砸!”

成千上万老百姓爆出疯狗般的嚎叫,那架势,比大年初一去城隍庙抢头香还不要命,这股子生吞活剥的气焰,硬是把一千名身经百战的帖木儿精骑给吓到差点晕死过去。

巴彦握刀的手在半空直打摆子,这特么叫农奴?这特么是地狱里放出来索命的活阎王!

“放箭!快放箭!”副官吓的变了调,慌乱中扯开破嗓门大喊。

零星几百支狼牙箭稀稀拉拉射进人潮,带倒了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

但这非但没让他们退却,反而让后面的人看到了抢人头的空位,踩着同伴的尸体冲的眼珠子通红!

前排几十个老兵痞子,压根不懂什么三段击射击阵法,他们点燃手里西瓜大小的土制炸药包,抡圆了胳膊,全凭当年在乡下扔石头打水漂的肌肉记忆,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骑兵堆里就盲投。

轰!轰!轰!

村里私配的黑火药在马腿底下连环炸开,那帮正准备列阵冲锋的帖木儿精锐,硬生生被这顿不讲理的土炸药给崩散了架。

战马受惊瞎尥蹶子,把背上的骑兵死命掀翻。人还没沾地,一群穿短打的汉子眼冒绿光,饿虎扑食般扑了上来。

“砰!”一把带着新鲜烂泥的铁锨,当头拍碎了一个骑兵的颅骨。

紧接着,七八只粗糙的大手齐刷刷伸过来,有的抠骑兵眼珠子,有的生拔马靴,甚至有人急红了眼,直接抱住大腿上嘴咬!

这仗打的毫无章法,也没半点规矩可言,大明的泥腿子靠着骨子里最原始的狠劲,就着对那五两白银的执念,愣是搞出了一场手脚麻利且冷血的单边大屠宰。

巴彦被气浪掀下马背,六十斤重的精钢胸甲凹进去大半块,肋骨断了三根,一口浓血泚在烂泥里。

他手脚并用死命往后倒腾,裤裆里一热,黄白之物顺着大腿根淌进泥坑。这突厥悍将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尝到尿裤子的绝望滋味。

一只穿着草鞋的脏脚重重踩在他满是泥水的脸上,硬生生把他的惨叫碾回了肚子里。

刚才那个吹哨的瘸老农,一手按着柴刀,一手掐着巴彦的脖颈子,转头冲着身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扯着嗓门吼:

“柱子!快把麻袋撑开!这可是个大官!这脑袋上的金盔的值不少钱!”

巴彦看着这对父子,嘴里直吐血沫子,用生硬的汉语拼命哀求:“别……别杀我……我用等重的黄金换……”

瘸老农根本没正眼瞧他,反手用刀背“哐当”一下砸开巴彦的面甲,扒拉着他的头发看了看,满脸嫌弃地直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