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自家小弟的请求，裴景衡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说道：“这样不能说吗？皇兄不会偷听的。”

“可是你刚才就听到了呀。”

裴星泽抓着他的手晃荡：“你就坐过去一点嘛，皇兄，这样夫子就不用离席，也不用怕挨罚了，求你了皇兄……”

最后，像是抵不过幼弟的再三请求，裴景衡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往江明棠那边挪近了些。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给她一个眼神。

但这时候，江明棠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裴景衡不是要跟她划清界限吗？

怎么反而离她越来越近了呢？

再想到刚才，他用礼仪规矩压着七皇子，不让他自己坐到她身边的举动，江明棠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跟裴星泽小声聊天。

也就是这时候，她终于知道，这个小团子是如何发现，那位王夫子的胡子是假的了。

因为他背错文章的时候，王夫子急得抓耳挠腮，一不小心把自己贴在脸上的胡子，连带着也给扯起来了，让他看见了。

小朋友就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

顺着“王夫子的胡子是假的”这个话题，他跟江明棠聊了好多东西。

比如说，父皇的胡子会不会也是假的？

他要不要去狠狠揪一下试试看？

万一挨打了怎么办？

要不让皇兄去揪吧？

再比如说，皇兄怎么不长胡子？

还比如说，夫子你怎么也不长胡子？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从他嘴里接二连三地蹦出来，江明棠倒是很有耐心，挨个解答。

聊完这些之后，裴星泽又说，还要告诉她另外一个秘密。

“夫子，偷偷告诉你哦，昨天晚上我是在东宫过夜的，因为我晚膳多吃了两块水晶糕，有点太撑了，怎么也睡不着。”

“然后我就突然想去找皇兄听他讲故事，所以母后就让人把我送到那边去了……”

裴星泽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都没说到重点。

江明棠本以为，他说的第二个秘密，又是什么好笑而又可爱的小事，但这次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在皇兄的寝宫里，看见了你的画像，它就挂在床唔唔……”

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利落地捂住了裴星泽的嘴巴，阻止了他的未尽之语。

江明棠自然也就无法得知，她的画像到底是被挂在储君寝宫的何处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裴星泽说完这句话后，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气氛明显变得奇怪了起来。

那些丝竹管弦之音，也好像一瞬间都飘远了。

耳边只剩下裴星泽的那句话，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她也不敢动作，更不敢抬头去看裴景衡是何种脸色。

在自己的相亲宴上，在要划清界限的前任面前，被亲弟弟揭穿自己仍然私藏着她的画像，还对她念念不忘。

江明棠想，这事儿很尴尬。

真的非常尴尬。

代入一下她自己，感觉真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裴景衡毕竟是储君，心理素质非常人能比。

面对这般尴尬的场面，他一边把自家小弟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一边轻描淡写地对着她说道：“小儿戏言，不可轻信。”

“星泽看错了，那不过是张普通的美人图而已。”

“并非你的画像，也不是孤亲手画的。”

而对于裴景衡强行捂嘴，不让他说话这件事儿，裴星泽非常不高兴。

等听到自家皇兄说，是他看错了的时候，他就更不满了，挣扎着想要把他的手拿开，告诉江夫子，他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她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