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和康捷离开之后，偌大的大堂里，只剩下完颜宗弼和鼻青脸肿的哈迷蚩两个人。

油灯噼啪响了两声，火苗晃了晃。

完颜宗弼低头看着地上的哈迷蚩，沉默了好一阵。

“起来吧。”

哈迷蚩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一瘸一拐地挪到宗弼面前，姿态放得比奴才还低。

“太子殿下…老臣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闭嘴。”

完颜宗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本王...是不是很丢人？”

哈迷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说完颜宗弼丢人吗？

完颜宗弼现在虽然是个掉了牙的老虎，但是弄死他，还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完颜宗弼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案几上，肩膀微微塌着。

“你也看到了...咱们引以为傲的铁骑，在陛下面前...像是纸糊的一般...”

哈迷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天井关，城头。

武松双手负在身后，站在垛口最高处，俯瞰着天井关以北的谷道。

月光下，那条本该笔直通往北方的窄道，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遍地都是尸体。

盔甲碎片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折断的马枪横七竖八地插在泥地里，战马的尸体和人的尸体叠压在一起，从关门外一直延伸到谷道深处，看不见尽头。

天井关守军正在谷道中来回穿行，清扫着零星的反抗。

偶尔有几声惨叫从远处传来，然后很快消失。

康捷站在武松身后半步，低声禀报。

“陛下，瓮城里的三千金兵已经全部处置完毕，无一活口。城外谷道中被的金军，投降的约有一万余人，其余尽数被歼。”

“此外...我军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武松的目光在谷道上缓缓扫过，简短命令道：“那一万多降兵，天亮前分开关押，十人一组，每组设三名齐军看管。甲胄兵刃全部收缴入库，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武松说完转身下了城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青砖微微震动。

康捷紧跟其后，望着武松那雄壮的像山岳一般的背影，满眼都是崇拜。

......

天井关北，大约二里左右的地方，一堆金兵的尸体底下，两个活人正像蛆虫一样蠕动着。

宋江的半边脸埋在一滩凝固的血泊里，鼻孔和嘴巴只露出一条缝隙，呼吸像拉风箱般粗重。

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弯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那是乱军溃逃时被一匹发疯的战马踩过去的。

剧痛已经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满眼都是死灰色。

吴用趴在他旁边，左腿上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裤腿早就被浸透了。

刚才，两个人在尸体底下趴了足足两个时辰，从金兵溃败一直趴到齐军收拢降兵，期间头顶上踩过无数只靴子和马蹄，每一次经过，宋江都觉得自己这条命要交代了。

直到谷道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远处的火把光芒也暗了下来，吴用才用仅存的力气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金军尸体，从下方爬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