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蹲在山坡的灌木丛后面,亲眼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公路上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履带碾碎路面上的碎石,也碾碎自己战友的尸体,炮管朝两侧扫视着。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坦克就好了。
可他从来没敢真的去想象那个画面——自己坐在坦克里面,穿过国军的防线,看着那些曾经追着他们跑的铁疙瘩调头逃跑。
他觉得这一切实在过于美好,甚至有些不真实,像是某个很久以前做过的梦的残片被重新翻了出来,晾在日头底下让人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可那只握着步枪枪托的手,指腹在木头表面慢慢摩挲了一下。
当天下午,这批物资开始装车。
士兵们把木箱一箱箱地从仓库里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马车的车厢板上,再用粗麻绳横竖捆扎两道。
每一辆车装满之后,上面都覆盖一层油毡布,布角的铁环用绳子系在车架的挂钩上,防止运输途中被风吹开。
那些步枪箱的尺寸比弹药箱长出一截,横放的时候两端刚好卡在车厢板的边缘,牢固而不晃动。
机枪和迫击炮的箱子则单独装了几辆大车,箱面上用红色油漆标注了“轻”和“重”的标识,方便到达后分拣。
等到天黑之后,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出发,沿着江岸的土路朝渡口方向移动。
那些马车的轮轴经过提前上油,行进中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只有偶尔压过碎石路面时会有一声短促的吱呀。
随行的还有两个通讯小组和两个侦察连,各自携带了电台和备用的电池组。
他们的任务是到了南岸之后,保持和辽东野战军指挥部的全天候联络,确保侦察情报能够实时传递回北岸。
船队在夜幕最浓的时刻分批离岸,每一条船上的桨叶都用布条缠绕过,入水时声音极轻。
整支船队没有亮灯,只靠领头船上的微弱荧光标记指引方向,船身在江面上缓缓移动,贴着水面滑向对岸的阴影地带。
陈长河在当天深夜回到了长江南岸。
他和随行的几名战士一起,把那些物资从小船上卸下来,再沿着事先踩好的路线运进山里。
那条路线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步都踩在不会留下清晰脚印的石块和草根上,连湿泥地段都绕开了。
他们翻过两道低矮的山梁,穿过一片密密的竹林,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物资都转移到了游击大队临时驻扎的那条山坳里。
说是游击大队,实际上这支队伍在抗战时期也是新四军的正规部队编制。
皖南事变之后,他们与大部队失散,在山区里重新集结起来打游击。
解放战争初期,国军主力都集中在华北,他们在南岸的山区里活动空间比较大,队伍一度发展到近两千人。
当时战士们士气高涨,缴获的武器也够用,各村镇的老乡都愿意帮忙送粮送信。
可后来随着战场形势变化,国军的兵力不断向南压缩,封锁线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