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点本】116六章 御状

大剑 九指书魔

他唤道:“戚爱卿!”

戚继光赶忙道:“回皇上,确有这么一个人,当时胡少……胡宗宪手下有一文士,号称青藤军师,姓徐名渭,字文长,出入皆着葛衣乌巾,威然肃傲,不管在战场上如何勇毅的军士,在他面前都有一股莫名惧意,不敢抬头,他还有天池渔隐、山阴布衣等号,不知梁先生说的笑笑生,所指是否是他!”

梁伯龙道:“正是!”【娴墨:《金瓶梅》作者乃千古悬案,这一句话给拍定了,】

李春芳如梦初醒,心想敢情这出戏是徐渭这厮所写,怪不得这戏里有自己的诗,此人曾在自己手下做过门客,两人相处极为不洽,龋龉甚多,此刻回想起來,额上不禁渗出冷汗。

沒等他回味清楚,梁伯龙两道目光已经如剑般指了过來:“胡少保遭谮入狱,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落好下场,有人受了指派,督促严查胡党,徐文长作为首席谋士,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隆庆问:“当初是谁料理此事!”

李春芳顾不得拭汗,垂首道:“是为臣负责!”

隆庆皱起眉头,心知他向來以徐阶马首是瞻,倒严党是徐阶发起,那么收拾胡宗宪及手下余党,自然也都是徐阶的授意了。

王世贞静静听着,瞧见徐阶目光缓缓向自己扫來,心中一懔,知道他这是嫌李春芳窝囊,想让自己说话,可是这事说起來却又不那么容易,胡宗宪虽功勋卓著,却也明白朝中无人不好做官这个道理,当初便结交严嵩之义子胡文华,因此仕途才一帆风顺,然而严党倒台后,徐阶一來是打击对手务要斩草除根,二來也是需要安插自己的人,这才命御史将胡弹劾构陷致死,梁伯龙说他死在党争之中,可谓一言中的,此事徐阶理亏在先,自己实无力为其置辩,想到这儿也慢慢低下头去,【娴墨:世贞毕竟文人,尚有良心】

梁伯龙双目咄咄,盯在李春芳脸上:“徐文长入狱后,被数次提审,受尽刑求,打得遍体鳞伤,刑官见其无招,竟然以巨钉刺其耳孔,以巨椎砸其阴囊來污辱折磨,将他逼得癫狂若疯,生弗如死,请问李阁老,此事出于谁的授意,是官刑还是私刑!”

李春芳向上揖首道:“皇上,此事为臣略知一二,那徐渭本就恃才傲物,行事癫狂,据刑官传报,说此人在狱中行动受限,躁病大发,故而自残为乐,实非官员们对他强加刑求!”

梁伯龙怒道:“侬说他本來就是疯子,那平倭灭寇,他又是如何设的计,胡少保头脑再昏,又怎会聘一个疯子來做幕僚,徐文长书法画作传播极广,江浙小儿都能诵其诗句,试问一个疯子,又是如何书写绘画,编戏吟诗!”

李春芳道:“你说官家对他滥用刑求,有何证据,莫非这些都是你亲眼瞧见的不成!”

梁伯龙猛一张口扬头,忽又刹住,欲言又止。

御史张齐距他较近,立刻捕捉到了这一表情,心头狂喜,指道:“好啊!你无凭无据,便敢在金殿上指东道西诽谤官员,顶撞当朝,还唱戏拿李邦彦影射徐阁老,骂他假廉实贪,这是公然的诬蔑,当年徐阁老费尽千辛万苦推倒巨奸严嵩,打击其党羽自应不遗余力,难道还要等他们积蓄力量卷土重來,李阁老督查胡宗宪余孽,亦是大快人心之举,你还妄图捏造事实,准备为他们翻案么,真是天大笑话,【娴墨:小齐看得懂影射是有脑子,说出來是沒脑子,今之学生中多有此辈,每年单位都能召进一批】”

徐阶听他说话时目光转冷,鼻中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极其轻微,甚至只是稍具动势而已,张齐说的兴起,并未发觉,王世贞却瞄得清楚,心想张齐这痴太不晓事,本來事情现在还沒浮出水面,话不说透,徐阁老就可置身事外【娴墨:前批小王高,高在此,】,你这几句,反倒把线缆扯起,真若势头不对,岂不是引火烧他的身吗?真是马屁不懂,专拍马蹄。

隆庆见梁伯龙无话,脸色稍凝,却在此时,戏班中又有一人出首说道:“我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