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混合着血污、泪水和决绝,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我……我想活!陈厂长,给我条活路!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
陈冬河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很好。那么,写一份认罪状,或者说……悔过书,陈述书。”
“把方舟指使你干的那些脏事,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涉及的人、给了多少钱、要达到什么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下来。”
“然后,按上你的手印,签上你的名字。要详细,要具体。”
他顿了顿,看着老宋眼中闪过的惊惧和犹豫,补充道:
“放心,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送死,拿着这东西去告发他。”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以后给我传递一些关键的信息,在必要的时候,配合一下。”
“等我这边做好准备,收集到更多东西,自然会让他万劫不复。”
“到那时,你作为污点证人,主动揭发,或许还能戴罪立功,争取个宽大处理。”
“我依然会信守承诺,尽量保你一命。当然,前提是,你足够有用,也足够听话。”
老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恐惧,有挣扎,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也有对未来深深的忧虑。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左手,颤巍巍地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钢笔。
没有纸,他咬咬牙,忍着腹部的剧痛,奋力扯下了里面已经沾了血的白衬衫。
将还算干净的里衬一面铺在身前一块稍微平整点的泥地上,就着昏暗的月光和远处居民区零星透出的微弱灯光,开始在上面书写起来。
钢笔尖划过粗糙的棉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得很快,也很详细,蝇头小字密密麻麻铺满了衬衫背面。
包括方舟指使他贿赂某些人员、打压竞争对手、甚至更早以前一些涉及经济问题的勾当……
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有的甚至精确到具体金额。
写完后,他放下笔,仿佛用尽了所有精神和气力,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
“这东西……如果落到方舟手里,我和我的家人……会比死还惨一百倍。”
“陈厂长,这是我交的投名状,也是我的卖身契。现在,我的命,我家人的命,都捏在你手里了。”
“我……我只能赌……赌你讲道义,说话算话。”
陈冬河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写满罪证、浸染了血迹和尘土的衬衣,就着月光粗略扫了一眼。
上面罗列的事情确实有些触目惊心,涉及层面不低。
他脸上露出了更真切一些的笑容,将衬衣仔细折好。
“很好。”陈冬河看着他,语气平和了些,“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记住,你的命,现在是你自己挣来的,以后能不能保住,看你的表现。”
陈冬河将那件写满蝇头小字的衬衣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贴身的位置。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的尸体。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化不开,月光照在那些暗红的液体和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惨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祈求的老宋身上。
“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来处理。该怎么说,怎么圆,怎么把你自己摘出来,又把事情按下去,那是你的事,也是你该有的本事。”
他顿了顿,像是最后叮嘱,又像是给予一点压力。
“我刚才说了,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总该有办法把眼前的麻烦抹平,给自己找到一条合理的生路。”
“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只等结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这血腥的院落。
后退几步,略微助跑,脚尖在土墙上某个凸起处一点,身形轻捷地跃起。
单手在墙头一搭,便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墙之外,再无半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