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阵地的位置选得极为刁钻，正好卡在几处适合登陆的河滩后面。

每一处河滩后面的高地上都架好了机枪，枪口对准了水面和滩头之间的那段开阔地带。

那些机枪阵地的沙袋堆了两层，枪管从沙袋缝隙里伸出来，枪口下沿垫着几块碎石调整射角。

沙袋的表面被露水打湿了，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深一块浅一块的暗色水痕。

迫击炮被安放在山脊的反斜面，炮手们已经提前测好了距离和角度。

炮位旁边挖了浅坑，炮弹箱的盖子全部敞开着，引信拧好放在炮位旁边，随时可以装填发射。

那些八二迫击炮的炮管调整到了四十五度仰角，底座稳稳地扎在夯实的泥土里。

机枪阵地的射界覆盖了整段河面和滩头，两挺机枪之间的火力交叉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登陆点。

那些交叉火力点的间距经过反复测算，子弹的弹道在空中交错成一张低矮的网。

桐庐方向，国军的突围作战确实不太顺利。

那些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猫着腰朝各个方向散开，试图在整个战场上寻找一些能够钻过去的空隙。

多数的国军士兵也没有办法杀出去，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前面的火力压回来。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在得到这个命令之后，不是分散突围，而是分散投降。

那些士兵们从战壕里站起来，把步枪举过头顶，直接朝着对面的解放军阵地走去。

白旗在晨光中晃动，有人用刺刀挑着白布，有人把枪管上绑着毛巾高高举起。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分散突围的命令下达之后，确确实实在正面牵制了相当一部分解放军三十四军的兵力。

那些国军士兵们虽然是在投降，但他们的移动方向是分散的，从多个方向同时朝解放军阵地靠拢。

这就迫使三十四军不得不分出兵力去收容和甄别这些俘虏，正面阵地上的火力密度因此有所减弱。

而这个时候，汤恩伯所带领的精锐部队则开始乘坐船只渡河，来到西岸。

那些木船和渔船从河汊里划出来，船桨入水时被棉布包裹着，划水的声音很轻。

每艘船的船舷两侧都用沙袋加固了一层，用来抵挡可能来自岸上的轻武器射击。

船上的士兵们蹲在船舷后面，步枪横在膝盖上，钢盔压得很低。

有人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又盖上，反复确认引信是否顺畅。

夜色浓重，江面上只有船桨拨开水面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水鸟叫声。

汤恩伯坐在其中一艘稍大的木船上，船身随着水流轻微摇晃。

他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攥着望远镜，尽管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西岸那片黑沉沉的轮廓，等着船只靠岸的那一刻。

此时此刻，在西岸的阵地上，部署在这里的士兵们已经发现了国军的动作。

一个蹲在河滩后面灌木丛里的观察哨看到了水面上那些移动的黑影。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学了一声夜鸟的叫声，声音在林间传开，随后又被风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