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做到这。”赫兰收回手,脸色更白了,身形晃了晃,被温晚舟一把扶住,“狼血能续命,续不了骨肉。”
温晚舟盯着那只断臂,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金票,温氏钱庄的,面额最小的都是万两。她把银票折起来,手指快得像在算账,三折两折,一只纸手臂成了。
“用这个。”她把纸臂递给沈砚,手还在抖,可声音稳了,“我试过。纸兵能打仗,纸臂应该也能接。”
“应该?”霍斩蛟瞪眼。
“你还有别的选择?”温晚舟不看他,把纸臂往断口处一按。银票上的金粉亮了,金光从纸臂里渗出来,像一条条金丝钻进血肉。纸臂“啪”地一下贴住断口,五指张开,灵活得跟真手一样。霍斩蛟试着动了动,纸手指一根一根屈伸,金粉从指缝里往下掉,落到镜面上,化成碎银。
“能挥刀。”霍斩蛟攥了攥拳头,金粉簌簌落,“就是有点费钱。”
“万两一次。”温晚舟面无表情,“你刚才挥了两下,欠我两万两。加上之前的三百两,连本带利——”
“行了行了!”霍斩蛟吼她,“打完这一仗我卖身还你!”
“你卖身不值这个价。”
沈砚没空听他们斗嘴。他盯着那颗赤星,盯着碑上燃烧的“沈砚”二字,脑子里翻江倒海。谢无咎要三祭品,人皇血、鼎守魂、狼神新娘。他用霍斩蛟的血和自己的名字填了一颗星,可剩下的呢?
“三天。”沈砚攥紧刀柄,“他说三天后鼎归祭。”
“三天够干什么?”温晚舟抬起头,金绣衣裙上全是血污,可眼神还是亮的,“够我算一笔账。”
“算什么?”
“算谢无咎要多少气运才能重启天地。”温晚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算盘,金珠子,拇指大小,拨得飞快,“大胤九鼎,一鼎一州。他要吞九鼎,就得吞九州的民气、龙气、山河气。三百六十个星位只是引子,真正的祭品——”
“是九州百姓。”沈砚接上她的话。
温晚舟的算盘停了。金珠子还在晃,叮叮当当的响。
赤星忽然炸了一下。光芒暴涨,整个平台被照得雪亮。镜面里的画面全变了,旧京的城墙在燃烧,百姓四散奔逃,黑鸦从天边压过来,密密麻麻,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三天后,”谢无咎的声音从鼎里传来,平静得可怕,“旧京鼎归祭。沈砚,你拿什么来填?”
沈砚抬起头,对着巨鼎,对着那颗赤星,对着天上那个老怪物,一字一顿:“拿你的命填。”
赤星猛地一涨,火舌舔上鼎口。鼎身上的三百六十个星位同时亮起,像三千六百五十只黑眼睛,在鼎口下方睁开。每一颗星里都映着一个人影,沈砚认出来了,全是旧京的百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密密麻麻挤在星位里,挣扎,哭喊,无声无息。
“你他妈——”霍斩蛟撑着刀站起来,纸臂攥得咯咯响,“你拿活人填星?”
谢无咎笑了。那笑声从鼎里滚出来,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顶:“不然呢?你以为人皇血是杀出来的?是哭出来的?沈砚,你爹沈明德是怎么死的?崔贵砍他头的时候,旧京的百姓在干什么?他们在看。围了三层,看热闹,嗑瓜子,笑。你爹的血流了一地,他们踩过去,鞋底都没擦。”
沈砚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知道人皇血怎么觉醒吗?”谢无咎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要恨。恨这世道,恨这人心,恨到骨头里,恨到想把这天下都烧了。你现在恨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