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006章 一遇夜郎七,知己定山河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淮泗晚风,穿帘入户,卷动赌坊内昏黄摇曳的灯火。

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被青衫来客一语轻轻抚平。满室喧嚣尽数寂灭,铜钱落地之响、赌徒喘吁之声、打手怒喝之音,消弭无踪。

归闲赌坊坐落市井经年,日日纷争不息、贪妄丛生,刀光拳影乃是常态,豪强霸局早已成俗。可今日众人所见一幕,却是平生未闻未见。

一介布衣青衫客,孤身立在门槛之间,无怒而威,不言自远。只袖间一缕轻拂暗劲,便将横行淮泗数年的豪强爪牙震退数步,气焰尽灭、胆气俱寒。

刀疤壮汉僵立原地,面色青白交加,掌心青筋暴起,方才悍然出拳的力道尽数落空,胸腔气血翻涌翻腾,久久难以平复。

他活了三十余年,混迹市井赌坛、斗殴争局半生,打过亡命之徒,欺过寻常百姓,依附豪强、横行一方,自认也算见过几分江湖风浪。可眼前这青年,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温润、气质儒雅,不似武人凶悍,不似江湖桀骜,举手投足皆是文人风骨,偏偏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博弈心法通透天人。

这般人物,绝非寻常游士、江湖散客。

壮汉心底惊惧丛生,先前的嚣张跋扈、凶戾狂傲,早已被彻骨的忌惮取而代之。他死死盯着夜郎七,嘴唇微动,却半句狠话也不敢再出。

周遭一众赌徒更是屏息凝神,人人目光灼灼,在青衫客与清瘦少年之间来回流转,眼底满是震愕与恍然。

原来这市井少年并非狂妄逞凶,乃是心怀正道、坚守本心;原来这陌生书生并非多管闲事,乃是身怀侠骨、洞明世事。

乱世市井,魍魉横行,人人逐利贪痴,难得见这一双少年人,守心守道、持正不阿。

夜郎七并未理会满堂众人的惊疑目光,也未曾计较方才壮汉的冒犯之举。

江湖行路数十年,他见惯世间豪强跋扈、小人猖獗、黑白颠倒、公道沉沦。这般市井霸徒、阴诡小局,于浩瀚江湖而言,不过尘埃芥子,不值一提。

他所有目光,始终落于花千手一身。

灯火脉脉,映着少年干净澄澈的眉眼。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懵懂顽劣、逐嬉逐利,可花千手眼底,却藏着远超年岁的通透与沉稳。

身处浊秽赌坊,周遭尽是贪嗔痴妄、诡诈奸邪,他却纤尘不染、本心不移。入局不为输赢,执术不为名利,拆解千术、戳破黑局,只为一分公道、一寸清明。

乱世浮沉,最难得便是身处泥沼,不染尘埃;身怀绝技,不恃强弱。

世人学赌,学的是诡诈机心、谋财害命、控局制人;唯有花千手学赌,学的是辨伪存真、制衡有度、守正安人。

此等痴性,此等道心,放眼当下纷乱赌坛,万里江湖,寥寥无几。

夜郎七心底暗自赞叹,眼底温润笑意更盛,缓步向前,踏过满地散落的铜钱与废弃牌具,走到花千手身前三尺之地,稳稳驻足。

他身姿颀长挺拔,青衫临风、风骨凛然,目光真诚坦荡,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倨傲,无半分江湖前辈的威压,唯有同道相逢、知己初见的惺惺相惜。

“花千手……好名字。”

夜郎七轻声念出少年姓名,语调温润如玉,字字落地有声,“心有千山澄澈,手存一念清明,人如其名,道配其名。”

简单两句点评,精准道尽花千手毕生心性、终身道根。

花千手心头微微一震。

他自幼寒门孤苦、市井飘零,无亲长提携,无名师点拨,孤身浮沉浊世,守着旁人不解的执念本心。世人皆笑他愚痴、笑他迂腐,笑他手握精妙赌术却不知敛财牟利、争名夺利,白白辜负一身天赋。

数十载市井独行,从来无人读懂他的坚守,无人看透他的道心。

今日初见陌生来客,寥寥数语,便一语道破他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执念。

茫茫乱世,芸芸众生,终于遇得一人,知他痴、懂他道、惜他心。

少年澄澈的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温热涟漪,先前独行于世的孤寂寒凉,瞬间消散大半。

花千手微微垂眸,拱手躬身,礼数端正、姿态谦和:“先生过誉,晚辈不敢当。不过是身处乱世,不愿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罢了。”

“不愿随波,便是风骨。不愿逐流,便是道心。”

夜郎七微微抬手,虚扶一把,止住他的礼数,语气愈发诚挚,“乱世之人,大多身不由己、随俗浮沉,能守本心者已是难得,何况你身怀绝世天赋,却始终以术守善、以技济人,更是万里无一。”

话音落罢,他转头侧目,淡淡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刀疤壮汉。

方才凶悍霸道的豪强爪牙,此刻被他一眼扫视,只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周身,双腿微颤、不敢抬头,先前所有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你倚仗豪强之势,设局宰客、出千欺民,以市井赌局为敛财凶器,害无数百姓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夜郎七语声平淡,无半分凌厉杀伐,却字字公允、句句铿锵,直戳其恶行根本,“赌之一道,起源怡情、止于修身,可博弈进退、可观人心百态,从来不是欺压弱小、谋夺私利的工具。你坏赌规、乱市井、欺苍生、昧良心,今日被少年拆局破诡,乃是理所应当、因果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