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004章 市井多贪诈,唯痴守本真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两人目光隔空相接。

少年眼底是未经雕琢的纯粹赤诚,干净得不染尘埃;青年眼底是遍历江湖的通透沉稳,温柔中藏山河风骨。

陌生初见,却无半分疏离戒备,反倒有一种冥冥注定的熟稔相知,如久别重逢、如故人归渡。

夜郎七立于门口,并未贸然进屋,只是含笑望着桌前少年,语气温和清朗,声如落雪敲竹,温润动听:

“小兄弟,方才巷中对局,方寸牌桌,守一方公道,可喜可佩。”

他开口便是赞许,无试探、无轻视、无城府,坦荡真诚,发自肺腑。

花千手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拱手。少年身姿单薄,礼数却端正周全,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过路谬赞,不过是举手之劳,守本心而已。”

他素来孤僻独处,久居陋巷,少有外人踏足居所,更无江湖高人驻足夸赞。寻常路人见他清贫孤苦,多是轻视怜悯;市井恶徒见他身怀技艺,多是觊觎算计。

这般坦荡真诚的赏识,他生平第一次得遇。

“守本心。”

夜郎七轻声重复三字,眼底笑意更浓,连连点头赞叹:

“乱世红尘,万千贪诈,世人皆被名利输赢缚心,能守住本心者,寥寥无几。小兄弟年纪轻轻,身处污泥浊世,却能心向光明、坚守正道,殊为难得。”

他缓步走入屋内,风雪随入一瞬,便被屋内沉静气场尽数抚平。目光扫过萧然四壁、清贫居所,看着少年一身补丁布衣、满目澄澈本心,心中愈发感慨。

自古寒门多俗子,乱世多贪人。

污泥生青松,浊世养痴心,最是人间难得。

“在下七郎,江湖闲散过客,遍历四方赌坛,途经梧州,偶然窥见小兄弟对局风采。”

夜郎七自报名号,不称姓氏、不叙门第,只以江湖过客自居,坦荡洒脱,无半分高人架子。

他此时尚未成名天下,未有日后弈天魁首、江湖七爷的赫赫威名,只是一个心怀正道、遍历乱世、渴求同道的江湖游子。

花千手闻言,眸底微亮。

七郎。

名号朴素洒脱,如其人一般,坦荡自在。

他久居市井,不问江湖事,不识江湖名流,却能从对方气度谈吐之间,辨出此人绝非寻常市井过客,是真正心怀山河、身具侠骨的正道高人。

“晚辈花千手,陋巷孤子,无门无派,无名无号。”

少年如实自报,坦荡磊落,不因清贫自卑,不因无名自轻。

“花千手……”

夜郎七细细咀嚼这三字名号,眼底精光一闪,缓缓颔首:

“千手落子,方寸定局。

以手为名,以赌立心,好名,好志。”

寥寥两句点评,精准道尽少年禀赋与道心。

花千手心中微动,眼前这位青年,不过初见片刻,便看透他半生坚守、方寸执念,比所有朝夕相处的市井旁人,更懂他的本心与格局。

知己相逢,不问来路、不问出身,一眼识心、一语懂志。

屋内风雪尽寂,气氛清宁坦荡。

夜郎七并未急着攀谈结交,而是缓步走到木桌旁,目光落在满桌整齐骨牌之上,细细端详片刻。

他阅赌无数、观术万千,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

少年手法无师门传承、无典籍章法,全然是自成一派、自悟自通。每一寸力道、每一式起落、每一次控局,皆中正平和、圆融通透,无半分邪道诡诈、市井轻浮。

最难得的是,牌势之中无争胜之心、无杀伐之意,唯有安稳、制衡、守正的坦荡气度。

“小兄弟一身术法,皆是自悟?”夜郎七轻声问道。

“是。”花千手点头坦诚,“陋巷无名师,市井无正道,数年孤灯,日夜揣摩,唯手熟尔。”

“无师自通,自成正道。”

夜郎七由衷赞叹,眼神愈发笃定。

寻常武者、赌徒,无师引路、无规约束,极易误入歧途、流于邪道,恃术逞凶、以技谋私。可花千手无人教诲、无人引导,却能自行悟正、自主守心,以术济世、以技守善。

这份天资、这份心性、这份定力,百年难遇、世间罕见。

“千手可知,今日你败周大疤,看似护住一方流民公道,实则已然得罪岭南大半市井赌徒?”

夜郎七话锋微转,语气渐沉,道出少年未曾深思的乱世凶险。

花千手眸光微凝,轻轻颔首:“晚辈知晓。”

他心性通透,从来不是懵懂愚善。

周大疤盘踞渡口多年,人脉盘杂、勾连甚广,背后依附梧州城内不少赌摊豪强、市井势力。今日他破局折辱周大疤,断了一众恶徒的敛财门路,看似一时安稳,实则已然埋下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