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003章 少年轻捻手,巧局破人心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这是道。

一种以心驭术、以巧破蛮、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博弈大道。

自己半生横行霸道、恃强凌弱,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螳臂当车,可笑又可悲。

两名跟班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中木棍短刀哐当落地,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连抬头直视少年的勇气都无。

小屋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周大疤才勉强压下心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复半分嚣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梧州烂石巷,从未出过这般人物。一介寒门孤子,何以身怀这般通天彻地的博弈本事?

花千手抬眸,清浅目光淡淡扫过他狼狈失态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赌有赌规,人有人心。”

“市井赌局,可赢财、可赢利、可赢输赢,唯独不可赢苍生活命,不可欺弱小无依。”

“你们设局诈取流民血汗,恃强欺压市井弱小,坏赌坛规矩,乱世间人心,今日败于我手,是技不如人,更是道不如人。”

字字清明,句句正道。

赌术之争,说到底,终究是人心之争、道心之争。

邪道贪妄,必败于正道赤诚;人心险恶,终输于本心纯粹。

周大疤面如死灰,张口欲言,却无从辩驳。

技、势、理、心,他尽数输得一败涂地。

“从今往后,梧州渡口赌摊,不许再设私局、不许再欺流民、不许再行诡诈。”

花千手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是少年本心的坚守,亦是对一方市井的制衡规矩。

“再犯,我今日能破你局,明日便能废你势。”

一句告诫,不狠不厉,却重如千钧。

周大疤身躯一震,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连忙收敛所有戾气贪念,艰涩点头:“我……我记住了。”

他横行市井多年,靠蛮力霸道服人,今日第一次,被人以正道本心彻底折服。

寒门少年无强权、无势力、无刀兵,却凭一身正大术法、一颗赤诚道心,压服市井恶霸、规整一方乱象。

花千手不再看三人,目光落回桌前骨牌,指尖轻轻拂过牌面纹路。

乱世浊世,黑白颠倒,善恶难辨。

他无能力搅动江湖风云,无本事规整天下赌坛。

可方寸牌桌之内,一方陋巷之中,他便能守得住本心,辨得清善恶,立得住公道。

少年痴道,从来不是争强好胜,从来不是逐利扬名。

是以一己微末之力,守方寸人间公道。

三人不敢多留,更不敢再生半分歹念,狼狈垂首,灰溜溜收拾兵器,低着头快步退出柴房,连一句场面狠话都不敢留下。

破败房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屋外寒风依旧呼啸,可屋内的肃杀戾气,已然尽数消散。

小屋重回清冷安静。

花千手静坐桌前,望着窗外纷飞碎雪、萧瑟陋巷,眼底掠过一丝淡而无声的茫然。

他今日凭巧局破人心、凭本心镇恶徒,可他心知肚明。

这梧州一隅的小小公道,不过是片刻安稳。

偌大乱世,天下赌坛乱象丛生,黑白不分、正邪颠倒,遍地贪妄、处处阴诡。

世间千万黑局、万千恶徒,凭他一人一手、一心一念,又能守住多少公道?

寒门孤子,方寸之力,终究太过微薄。

想要真正规整赌坛、定立规矩、止尽黑恶、安稳苍生,仅凭独善其身远远不够。

一念至此,少年澄澈眼底,悄然升起一缕更远的执念。

他要走出这烂石巷,走出这梧州一隅。

他要看遍天下赌局,阅尽世间人心,以一手痴绝赌术,立一世正大规矩。

少年轻捻指尖,骨牌轻响,心声暗许。

痴道初立,风起青萍。

无人知晓,这冬日陋巷的少年一念,终将在数十年后,搅动四海风云、劈开黑白天地,以痴开天、以道立世,成就千古无双赌圣名。

巷口风雪深处,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已久。

男子身形挺拔修长,眉目疏朗俊逸,年岁不过二十出头,腰间悬一枚素色玉珏,风尘仆仆却气度超然,周身无半分市井烟火,自带江湖侠气、坦荡风骨。

他自远方江湖而来,遍历四方赌坛乱象,见惯人心贪恶、世态炎凉。本途经梧州,偶然听闻陋巷少年孤身破黑局、独斗恶霸的传闻,心生好奇,驻足观望。

方才屋内全程对局、少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眼底。

看着风雪陋室中,少年一身清贫却风骨凛然,手法纯粹正大,道心赤诚纯粹,不贪输赢、不恋名利、只求公道。

男子深邃眼底,悄然泛起一抹惊艳与动容。

行走江湖数载,他见过太多赌徒逐利疯狂,见过太多术士正邪难分,见过太多高手恃才傲物。

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博弈之心。

乱世浊泥,最易养贪妄恶人,最难育赤诚君子。

这寒门少年,便是万丈浊世中,最难得的一点清明星火。

男子望着柴房方向,眸含笑意,轻声自语,声随风散,落于风雪:

“市井藏痴子,方寸见天心。”

“世间浊赌千万,唯此子,可与同道。”

少年无名无势、出身泥沼,却身怀千古痴道、无双本心。

今日一见,一见如故,宿命相逢。

三十载江湖恩怨、兄弟羁绊、正邪裂道、千古痴局,皆从这风雪梧州的初遇,悄然落笔,缘定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