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也点了点头：“能在三十四岁的年纪做出这种水平的设计，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更像是……这个人来自更远的未来，看到了我们还没有看到的东西。”

科学家们在图纸的封面上找到了一个档案袋，上面标注着所有参与批改的设计师的姓名，但全都是化名。只有首席批改师的条目后面标明了真实年龄和姓氏——“首席批改师：克里斯蒂安·迈尔，三十四岁”。

“三十四岁！”贝克喊了一声，声音里夹着难以置信和自嘲，“我才比他大十几岁，却还在这里一句一句地读他的注释，像个小学生一样！”

弗里茨也摇着头笑了：“但更厉害的难道不是龙天吗？他居然能找到这种程度的设计师帮我们改良图纸。我们在这里埋头苦干，他却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请来了我们想象不到的人。”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几个科学家交换着眼神，表情复杂而微妙——有被压了一头的屈辱，有看到了更高天地的震动，也有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释然。

造船厂总监一直站在大厅的门口，背着手，安静地等待着。他看着那些科学家们从初期的嚣张不屑，到中期的一个个埋头看注释，再到此刻的集体沉默，心里既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知道他们的能力有多强，也知道他们的心气有多高。能让这些人集体闭嘴，那些图纸的分量确实够重。

他迈步走进大厅，停在绘图桌旁边，清了清嗓子：“各位先生们，图纸看完了，感想应该也不少吧。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总座的指示是——尽快开始设计制造工作，我们需要赶快制造出自己的航母！”

一个年轻的科学家抬起头：“总监，这些图纸的改动太大了，我们得重新做一遍整体的方案衔接。蒸汽弹射的加入会导致全船动力管线的布局发生连锁变化，还有甲板结构、弹射器安装位置、弹药升降机的调整……牵一发动全身，不是小活。”

总监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总座的意思是——不用等所有细节都完善了再开工。先搭骨架，边造边改。就像当初建造太初号一样——先把船壳焊好，再把设备装上去，遇到问题就改，改不动就拆。时间不等人，对手们也不会等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开战。”

克劳斯放下了手里的图纸，转过来面对着总监。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科学家的专注和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对即将开始的新工作的认真和慎重：“总监，我承认……我和我的团队之前确实小看了这些图纸。这一版改进方案的水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尤其是在船体应力分析和蒸汽弹射系统这两个方向上，我们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们会按照这批图纸进行修改和重设计。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不，十天，争取十天之内给出完整的建造方案。到时候，我亲自带着图纸去找总座汇报。”

总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大厅，靴子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后。

大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那些科学家们重新围到了绘图桌旁边，有的在整理图纸，有的在拿出笔记本做摘录，有的已经开始在空白图纸上画出了新的结构草图。窗外的光从明亮渐渐变得柔和，又渐渐变得暗淡，像一艘无声的巨船正在从地平线上缓缓驶来，带着整个造船厂的期待和压力，准备在滇军团的海面上投下它未来庞大的影子。

克劳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入海平线以下的夕阳，想了很多。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看着一幅比自己更年轻、更遥远的人画的图纸，陷入今天这样长久的、无法用言语概括的震动。但他隐约知道——从那些图纸抵达船厂的那一刻起，滇军团的航母就不再只是一个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