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紫砚垂眸瞥过,掌心内劲迸发,纸条顿时化为齑粉,纷纷扬扬飘落于地,兆紫砚半掀眼帘,“季恒快死了?”
“嗯……”乌松有些迟疑:“据说霍绾姿此次回京,便是为专门向他寻仇而来,说什么断经裂骨之仇必当十倍奉还,季恒现在……也就吊着口气罢了,怕是时日无多。”
“断经裂骨……”兆紫砚沉吟:“季恒什么时候和霍绾姿结下了这等仇怨?”
乌松摇头,“属下不知。”他又问道:“那主子,咱们是现在就动身回扬州么?”
“再等等,”兆紫砚深深蹙眉,“再等等罢。”
乌松不解,“等什么呀?”
兆紫砚垂着眼,掌心紧握,“等小楚灵,忘了季恒,心甘情愿跟我走。”
“可是……”乌松虽然迟疑,但想着霍楚灵小孩子心性,玩性大忘性也大,便道:“如此也好,我看她也快忘了盛京种种,等她不再挂念季恒了我们再走也不迟,免得她到时候哭闹不休。”
兆紫砚眉心一跳,心中总有些不安,“这事你莫要在小楚灵面前露出马脚,更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季恒。”
乌松自然是满口应答,“是!属下绝不多嘴!”
待得主仆二人商议完此事,兆紫砚也没有了浇菜的心情,转身正准备离去时,却看见了菜谱围栏边泪流满面的霍楚灵,不哭出声也不抽泣,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眨也不眨。
乌松心中一慌,兆紫砚耳中轰鸣,“小楚灵……”
霍楚灵眼泪蜿蜒流下,“原来……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们是骗子,骗子!”她留着泪愤怒大喊:“你们说恒哥哥快死了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兆紫砚和乌松齐齐沉默,缄口不言。
“骗子,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霍楚灵眼泪越发汹涌,她抬手一擦,最后看了兆紫砚一眼,转身便向外跑去。
兆紫砚指尖动了动,嗓音有些颤,他哑声道:“拦住她。”
乌松飞身而去,将霍楚灵拦回。
霍楚灵这下也不哭了,憋着眼泪大声骂他们是骗子,又踢又打拼命挣扎,无论兆紫砚和乌松说什么,她都不再相信了。
他们不放她走,她也逃不出去,索性不吃不喝绝食不言,绝不肯开口与兆紫砚讲一句话。
兆紫砚试过灌她米粥,但霍楚灵死死咬着牙,哪怕下颔被捏紫,被掐出血印子,她都不肯张口,兆紫砚也试过将她打晕灌她汤药,但傻子一旦固执起来,就连在睡梦中都死死咬着牙,就算连牙龈都咬出了血也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短短两天,霍楚灵的神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枯萎下来。
“唔!”兆紫砚眼中挣扎着痛苦之色,张口呕出一口鲜血,周身气息炙热且紊乱。
“主子!”乌松满心焦急,咬牙道:“可是焰毒又反噬了?还请主子应允,就让属下进宫为您盗药罢!”
若不是那日焰毒发作,以他的功力,又怎会发现不了数丈开外的霍楚灵?
兆紫砚无力靠在床柱上,闻言苦笑,“极寒佛雾早已被毁,焰毒,本就无药可解。”
“……她这当真是不给您留活路啊,”乌松眼里泛起恨意,“当年那件事您何其无辜?她凭什么、凭什么要……”
“行了,”兆紫砚摆了摆手,“出去给我熬药吧,终归是我兆家人对她藿香怜不起,不必再言,出去吧。”
乌松忍住泪意,“是!”
兆紫砚靠在床柱上喘了两口气,伸手逝去唇边血迹,双眸失神,“霍家女子,当真性子刚烈。”
哪怕傻子,亦然如是。
他坐到床边上,凝视霍楚灵片刻,继而伸手抚了抚她憔悴的面容,低声喃喃道:“你这是宁愿饿死自己,都不肯再睁眼看我一眼,都不肯再开口与我说一句话,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