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垂柳随风摇曳,拂过清澈水面荡出一层层涟漪。
良久,待斜阳映水,她才收起手上的书,缓缓起身走到亭子开外,那里有辆马车早早在此候着。
马车里头与外头的朴实无奇迥异,玉簟铺地,踩在上面一股凉意从脚尖窜上,微微消去了从外头带来的暑气,一边黄花梨木小柜里装了满满一箱书,案上放了一碟晶莹透亮的水晶糕。
暮亭彦只瞥了一眼水晶糕,目光就被小柜里的书吸引,抽出一本看了起来。
正看的兴起时,行驶的马车猛然停下,手上书没拿稳,一个颠簸便摔落在地。暮亭彦被生生扰了兴致,又听外边一阵吵杂怒骂声,她皱起细眉,不满的抿紧唇,趴在轩窗边上撩起布帘往外边看去。
一个身材薄弱的少年被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团团围住,为首一个略微高大的手上一使劲,把那个薄弱的身躯推倒在地,他蓬乱的头发和脸上的血水黏在一起,褴褛的衣服沾着一层厚厚的尘土,看起来分外狼狈。
少年显然是发现了她,他趴在地上,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的撞上了少女平淡的目光。
暮亭彦放下帘子,隔去了外界的纷扰。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她见多了,且还不值她放在心上。
刚想吩咐车夫继续行驶,就听得外边嚣张的声音再度响起,却让她一怔:“晏秋,你比一条狗还不如!”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竟与梦中那人的名字一模一样,她顿生二三兴致,掀开布帘往窗外望去。
少年趴倒在地,瘦弱的背脊被一只脚踩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那只脚的主人怎会轻易放过他,对着他的背脊又是一顿乱踩。少年面无表情的忍受着谩骂讥笑,黑黝黝的眸子有什么在崩塌破碎。
那是他的骄傲。
大脑嗡嗡直响,无端的恶意似一把利剑戳下,绵绵密密的怨恨从缝隙里争先恐后挤出,像万千蛛丝裂痕在蔓延。
凭什么要让他来承受这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近乎不顾一切的想爬起来,要把这些人撕碎,可一双手又哪里抵得过他们四五人?他的挣扎愤怒换来他们一顿更凶狠的毒打。
他蜷缩着,血从额间淌下,有几滴落进他眼里,他捂着头,咬牙不让痛意呼出声,眼前一片朦胧,不知是泪还是血,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地。
为什么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光啊。
母亲难产,他被视为不详之物,被父亲所厌弃,父亲另娶后,和他所谓的后娘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毒打,也不给饭吃,有时他饿极忍不住从灶房偷一个馒头,后娘就让他趴着,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用脚碾过,直到肿了。
这还不够,有时后娘不够泄气,就用缝补衣物的针往他手上扎,他若是哭,她就扎的更深,若是他不哭,她便不满意,下手更狠。
他那时十指都血肉模糊,疼的哆嗦,连包扎都不能就要去河边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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