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规定,命案必破——这当然是个夸张的说法。鹰城的命案破案率是多少来着?94%?还是95%?杨磊个人命案的破案率还要更高一些,他毕竟是市局都有名的精英。
胜利酒店不是什么正规的连锁酒店,是私人房间改建,有监控,二十四小时红外,一到七层都有。杨磊向店家提了监控录像,拷回局里,开了二倍速看了起来。
“一会儿让屈婉婷找一个性别为男性男性,身高180左右,体型相对壮硕的人。”他嘟囔着,“哎,凶手怎么还没出来,应该是换了衣服的,杀人会喷溅血液,他如果不想引起注意,出去时肯定换了衣服。”
“杨队怎么知道嫌疑人180左右?”张楚云又开始摆弄他那个置氢水杯了,蓝花花的灯不断地旋转着,“不是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水箱的梯子上不是有新鲜擦痕么,两道,一道在第三阶台阶上,痕迹宽且浅,另一道在第八阶的右侧栏杆,很窄很深,”杨磊没把眼神分给张楚云,专注地看着屏幕,“那个擦痕是怎么留下的,我猜大概率是他背着被害人时,短暂地失去过一段时间平衡。他在用力,所以留下了格外明显的痕迹——第三阶当然是鞋底这种相对硬的材质所留,那第八阶的痕迹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呢?”
张楚云歪了歪头,“是什么?”
“那个梯子我看了,合金制,刻那么深,不容易,是个很硬的东西刮的。”
张楚云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指甲?”
“指甲个头啊,金刚指甲么,”杨磊笑笑,“手表。”
张楚云凑近了些许,“我有点笨的。”
“不会,你只是没经验,”杨磊按下暂停键,仔仔细细地看起了屏幕,“凶手背着那么重的人,还要上梯子,肯定要保持最稳定的姿势,手握在脸颊两侧。再根据梯子每阶的间隔,他是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前后误差不会太大。”
“这个画面怎么了吗?”张楚云也伸头过去看。
“被害人出来了,”杨磊指了指,“从楼下空着手上来的——他为什么要上天台?”
“看起来急匆匆的。”张楚云眨了眨眼睛,“一路跑上来——是见什么认识的人吗?”
“恐怕是。”杨磊点了播放,只被害人没入这个监控死角进入下个监控区域的瞬间,七楼楼道拐角闪出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他阴沉沉地站在阴影中,背着一个外卖箱子,手里拿着一块儿板砖,差点融进黑暗里。
来了。
杨磊支着下巴的手紧紧地捏在了一起,呼吸也屏住。
男人被雨衣包裹着,看不见表情,但身形冷静又残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天台,既不匆忙,也不慌乱,始终最大限度地躲避着监控,给人的感觉仿佛他不是去杀人——他是手握凶器的屠夫,要杀的不是他的同类,而是低贱的,人们无需为其死亡而嗟叹的牲畜。
黑白监控中的他如同安静的死神,他在焦急的被害人身后静静地站着,然后突然,高高地扬起手——
猛地一下!!
寂静的画面仿佛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被害人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软到在地。后脑处大血管不多,喷溅出的血液也不多,只飞溅出来了些许血沫。凶手蹲下身子,用着又不癫狂又不亢奋的动作反复击打被害人,一下,又一下,连间隔时间都差不多。高高举起的板砖被鲜血浸得红,直到被害人的后脑烂成一片,软趴趴的,他评估了一下,动作很果决地停了,也没有再去虐待尸体行为。
仿佛只要目的达到,只要砸碎了被害人的脑子,他就可以立刻停手,没有多余的仇恨,只是公事公办,仅此而已。
冷漠得让人恐惧。
水箱是监控死角,但杨磊依然能脊背发寒的联想到这人是如何将尸体冷静的运送到水箱,仿佛惩戒一般将死者的头按进水箱里。凶手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又出现在了镜头中,他跑到了一楼的洗手间里,再出来时,已经脱掉了自己的雨衣,戴上帽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外卖人员,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出胜利宾馆,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离开了。
从头到尾,熟练、精确、冷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愧疚彷徨,行凶后的他看起来与平常人无二,毫无疑点。
杨磊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抓过水瓶喝了一口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案件很可能不那么简单。
这个凶手的动作太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