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想到那天在车上睡着的杨队有些疲倦的，有些惆怅的脸，每当谈到案情，谈深了，这个人总会露出一丝无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惋惜。他脆弱得太不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刑警头子，他的血没冷，依旧滚烫，像一个初出的毛头小子。

他是那样“赤/裸”的人吗？

还是，这是一层伪装？

杨磊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打上了“存疑”的标签，也没工夫在意张楚云跟着他转地眼珠子，事实上，他正忙着提炼李泽安的报告。

“犯罪嫌疑人魏凡，15岁，被害人蔡惜文的学生，上学期就已经转学。”李泽安一板一眼地汇报，“据他所说，因为被害人一直对他很好，他一直暗恋被害人。后来转学之后沉迷“迷幻”，花费金额巨大，但逐渐得不到满足，于是忍不住去了她家打算表达心意。”

“在听到她的回应‘我与你能继续一万年，我的心永远属于你’之后意图强迫被害人，但被被害人激烈地反抗，于是他抄起被害人家中的电缆捆起被害人进行了性侵，又在听见被害人的哭声和拒绝的话语之后冲进厨房找到菜刀，杀害了被害人。”

“杀了被害人之后，因担心东窗事发，嫌疑人将被害人塞进被害人家里的拖箱里，抛尸到西街一路打算毁尸灭迹。至于凶杀现场，他本想清理，但天色太晚，他担心自己混不出去，打算抛尸之后再来清理，但没找到混进去的机会，最终在逃窜的途中被警方抓获。”

“以上。”

“……”杨磊眉头一跳，“被害人那个告白恐怕是他的臆想产物吧，反抗得那么激烈，不像他说的那样两情相悦啊——迷幻剂嗑了那么多，分不清真假了？”

“我也觉得很可能是臆想，因为这是《一起去淋雷阵雨》的女主角的台词……而且前两天刚播过这集，”张楚云探究了杨磊好一会儿，没探究出个所以然来，打算再贴近一点，恰巧他在看无聊节目上又无人能出其左右，遂凑过去插了一嘴，“我猜当时被害人正在看电视，而嗑多了迷幻的他恰好听见了电视里的台词……”

“就因为这个？”屈婉婷难受地蹲了下来，毫无形象地把脸皱成一团，“就，就……就杀掉了自己的老师？这也太……太过分了，这样还敢说自己是爱情吗？”

“爱情不爱情的先放一边，新型毒品‘迷幻’，小量吸食的话能产生如同真实一般的幻觉，且不易上瘾，”张楚云摇摇头，“但一旦上瘾，难以截断不说还会对神经系统造成病变性改变，让人变得暴躁、偏执，还会产生幻觉和妄想。”

“这么厉害……”屈婉婷自言自语。

“嗯，”张楚云说，“厉害到怎么挡都挡不住。”

杨磊沉重地拍了拍张楚云的肩膀——可以想象，为了打这个毒品，缉毒警们的作战可以说举步艰难，大毒枭的地盘处处是陷阱，每一步都是生死分叉口，而在张楚云退伍之后，很明显，他的战友们没能将这毒物拒之门外。

利益推动的链条，太庞大，太残酷了。

都是人骨堆起来的皇座。

“所以毒贩一般都以快乐不上瘾作为卖点把它们卖给瘾君子，再等着他们放松警惕之后大量出售。我们当时在天北缉毒的时候，主要打的就是这个。”张楚云感觉到了杨磊掌心的温度，心里慢慢溢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他回头看去，杨磊的表情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惆怅，又带着担忧。他却被看得忍不住稍微打开了话匣子，一边说，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只是语气一直淡淡的，像是说着别人经历过的事一样，并无波澜。

这不是伪装，别说时间过了这么久，他早就不难过了，就连目睹着战友死去时，也只有一瞬间冲了脑袋的惊诧。

生命穿了个孔，就倒在他脚下，消失就是眨眼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