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鼻子一酸,眼泪滚滚落下,任凭富察皇后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富察皇后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忍着着急,耐心询问:“好孩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嬿婉哽咽道:“娘娘,是海兰害了我。只因为皇上问我话,我答话,她就去跟纯妃娘娘说,我勾引皇上。后来,她又跑去跟嘉妃娘娘说,说我最喜欢勾引皇上,让嘉妃娘娘千万看紧了我。娘娘,皇后娘娘……”
她泣不成声,哇哇大哭:“五年!我五年都没有踏出过启祥宫的宫门啊!”
富察皇后跟着红了眼眶:“她自己当初那样……怎么能说这种话败坏你的名声?!”
见她实在是可怜,忍不住挪过去抱住她,一下下顺她的背脊:“好孩子,好孩子,以后本宫护着你,再不会让人这样欺负你!”
她实在是生气,见素练进来,对素练道:“你与嘉妃熟,去告诉她,本宫要她茹素三月,跪佛堂,抄佛经。”
素练忙劝:“娘娘不可啊!皇上已经因为魏贵人的事情,处罚过了嘉妃娘娘,也就是说那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您这样下令……”
富察皇后怒道:“去!”
翻篇?
怎么翻篇?
嬿婉一辈子都要因为那五年体弱,能翻篇吗?
嘉妃对她的折辱,五年囚禁凌虐,能翻篇吗?
莲心抓住素练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姐姐再说,娘娘该真的气坏了。”
嘉妃的脸面,和皇后娘娘的康健,自然是后者更重要,素练咬了咬牙:“奴婢这就去!”
嘉妃一定会主动茹素,跪佛堂的,若她不肯,那她就揭穿她跟贞淑的那些谋划,跟她们同归于尽!无论如何,总归是要娘娘顺心一次!
素练掀开帘子出了门,却见进忠正在抹眼泪,不由狐疑地看向他:“进忠公公这是怎么了?”
进忠狭长的狐狸眼眼尾泛红,冲着素练打了个千儿,苦笑道:“奴才泪窝子浅,最是听不得人哭,不拘是什么事儿呢,听见人家哭,奴才就憋不住,叫姑姑见笑了。”
素练见他尴尬得耳朵泛红,确实没有别的什么不妥的,心里装着事儿,就没多问,挤出笑容点点头,匆匆往启祥宫去了。
进忠吸吸鼻子,冷着脸又往门口凑了凑,听着里面齐汝放松的说“没事儿了,魏主儿哭这一趟郁气解开了不少,是好事”,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
只是刚站进黑暗里,眼睛里的泪珠子就不听话地滚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听见进忠的话,如懿柔嫩的嘴巴微微嘟了嘟,眼睛里浮出戏谑之色:“进忠公公好像很关心嬿婉啊。”
李玉没吭声,冷冷看着进忠,今日的进忠,确实是太失分寸了。
弘历微微眯起眼睛。
御前的人,倘若偏向了后宫,那就不能用了。
进忠后背的冷汗都被浸透了,却不慌不忙地跪下请罪:“奴才想着皇上担心皇后娘娘熬坏了身子,这才冒失了,请皇上恕罪!”
弘历眼底的猜疑冷厉瞬间减半,笑道:“你这小子一向机灵,朕的确是不放心皇后和嬿婉,罢了,你就留在这儿守着,等嬿婉醒了,就立刻来告诉朕。”
“是!奴才遵旨!”
如懿似笑非笑地看着进忠:“进忠公公张了一张巧嘴。”
进忠仿佛被吓到了,趴得更低:“贵妃娘娘别生气,奴才一会儿就去求太医给海贵人配置伤药,让宫女小心给抹上,贵妃娘娘您就绕过奴才吧。”
他这求饶的话说出来,倒像是如懿是因为海兰被他打,而迁怒他似的。
李玉踹了进忠一脚:“贵妃娘娘向来宽宏大气,哪里会跟你置气,简直胡说八道!”
进忠满脸为难:“那,不要药膏了?”
李玉一顿。
如懿也跟着皱眉。
弘历折腾了大半天,实在累得慌,见两人都没说话,就快步往门外走:“李玉,你先回去,让小厨房准备些宵夜,朕和如懿吃完了再休息。”
李玉只得暂且放过进忠,匆匆离去。
等皇帝的人都走干净了,进忠便到了门口,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心里哪怕快急碎了,面上也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还没到半夜,嬿婉就发起了高热。
进忠只能咬着牙靠着门,祈求漫天神佛都保佑嬿婉一定要挺过去。
日后,日后他什么也不求,只要她高兴就好!
若果违背了誓言,就诅咒他下辈子遇不上她!
他一边赌咒发誓,一边捞住一个比较闲的太医。
“李太医您稍等,娴贵妃娘娘着急海贵人脸上的伤,大人能不能给配点儿药?要两三个时辰就看不出来伤的,不然贵妃娘娘不高兴,皇上也跟着闹心,您说呢?”
“这种药确实有,只是那药是用来给犯了错的小宫女太监用的,那药效……”
“我也是从小太监上来的,以前年少无知,可没少挨打。”
李太医忍不住看向进忠,见这俊美的小公公笑得意味深长,瞬间就懂了:“公公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