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鹊儿说到这里,喝了口豆浆润润嗓子,继续说道:
“李婶子说,刘永昌长得高高瘦瘦的,眉眼干净,人也有几分机灵劲儿,来了没几个月,就把杂货铺里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柳秋霜那时才十六岁,可已经懂得看人了。她见刘永昌生得周正,待人也和气,就主动去找他说话,给他端茶递水,帮他洗衣裳。”
“刘永昌一个乡下小子,哪里见过这样水灵的姑娘对他这般殷勤?一来二去,两人就勾上了。”
“柳家父母后来知道了这事儿,柳秋霜她娘气得不轻,把柳秋霜锁在屋里三天没让她出门。可柳秋霜隔着窗户跟刘永昌喊话,说什么‘这辈子非你不嫁’、‘你要是不娶我我就一头撞死在门框上’,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柳家父母又气又怕,怕这闺女真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只好松了口,答应让他们来往。”
“但也只是答应来往,嫁不嫁是另一回事。柳家父母看得明白,刘永昌一个乡下小子,一没田产二没铺面,在杂货铺帮工一个月挣的那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哪养得起老婆?两人就这么拖着,一年拖三年,拖到了柳秋霜十九岁,刘永昌还是那个在杂货铺里打算盘的穷小子。”
“就在这时候,沈宗翰来提亲了。”
薛鹊儿说到这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眼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婶子说,沈宗翰第一次登门那天,柳秋霜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沈宗翰那年三十八岁,比柳秋霜大了差不多二十岁,虽然五官端正,可毕竟人到中年,鬓角已经有些白了,眼角也起了细细的纹路。柳秋霜看了一眼,就背过身去,撇了撇嘴。”
“她娘问她觉得怎么样,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了句‘他家的绸缎庄挺大的’。”
驴二听到这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合着是看上人家的铺面了。”
“可不就是看上了?”薛鹊儿也笑了,笑过之后神色又收回来,“柳秋霜她爹当时还有些犹豫。沈宗翰年纪大归年纪大,可沈家确实殷实,三间铺面、一栋三进的大宅子,在烟台城也算是中上的人家了。可柳秋霜她爹嫌沈宗翰年纪太大,快跟他这个老岳父差不多年纪了,又带着个三岁的孩子,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就没当场答应。”
“谁知道柳秋霜自己答应了。当天夜里,她把她爹娘叫到屋里,说了句‘我愿意嫁’,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打一个。”
“她爹问她是不是真心愿意,她笑着点头,说她见了沈宗翰一面就觉得这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咱家的商铺生意不好,他家的好,能周济咱家。她娘当时还抹了眼泪,说闺女懂事了,知道为家里考虑了。”
“可李婶子说,她那天夜里去后院收衣裳,路过柳秋霜的窗根底下,听见里头有动静。她凑近一听,是柳秋霜在跟人说话。”
“那时候刘永昌还没走,就住在柳家后院的柴房里。李婶子听见柳秋霜压着嗓子对刘永昌说:‘我嫁过去是为了钱。等我进了沈家的门,先想法子弄死那个小的,再把老的收拾了,到时候沈家的家产铺面全是我的,也就是咱们俩的。你耐心等着,用不了两年,我就让你风风光光地住进沈家的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