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司凛玩味冷笑,一把搂住叶妩的腰际,把玩着叶妩垂在身后的长发,慢条斯理的道,“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你要不要看看?”
话音落下,陆盏立刻捧着一只平板电脑走上前来,平板电脑的屏幕里面,一个圆嘟嘟的小女孩坐在两个更小的孩子中间,左亲亲、右摸摸的,说不出的快乐,而小九则木然着小脸,静静的守护在一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两个更小的孩子,明明模样生得粉雕玉琢,却板着脸蛋,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正经模样,只是被小女孩亲在脸蛋上时,会无奈的皱眉撅嘴,一副嫌弃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可爱,两个孩子生得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几乎跟司凛的如出一辙!
这一下子,轮到古婀懵了……
司凛戏谑挑眉,眉梢见有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肆风流,“我和叶妩的三个孩子早就在司家的祖宅里,你确定你手上掐着的那一个……是我和叶妩的女儿吗?”
“——你们别想骗我!”
古婀冷笑着看向司凛和叶妩,极为狡猾的怒声道,“你们别以为放上一段以前的录像,就会糊弄过去!如果我手上这个野种不是你们俩的孩子,叶妩这两天会一副急疯了的模样?你会这么大动干戈?会在今天任由着我折腾,还让叶妩抛头露面的出现在电视节目上?我手上掐着的,就是你们俩的女儿,所以这几天以来你们才会被我折腾得团团转,所以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她不是你们俩的女儿,你司凛如何会投鼠忌器,她叶妩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的进入东倭国领事馆,你们这对狗男女,又何必付出这么多!如果我手上的这个小孩子,真的不是你们俩的亲女,你们今天何必设计这一场闹剧!匕首、电视台……我手上的这个小东西,真要不是你们俩的孩子,恐怕以司凛的本事,他早就派人来抓我了,何必又等到现在?”
古婀的理由越说越顺溜,音量也越发抬高了,仇恨的看向叶妩和司凛这两个人,恨不得撕碎了他们!
不得不说,古婀除了自私阴狠、野心勃勃这些缺点以外,她真的不负古家这么多年的教养,单就是这份胆魄和头脑,就足以睥睨豪门圈子了,且不说她被司凛的人团团围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这种绝境之下,她还能冷静思考,想到这一点,果然一点都没辜负古贞滢的栽培和溺爱,也没有辜负她古家大小姐的赫赫威名!
叶妩耸了耸肩膀,“我不得不承认,古婀,其实你真的挺聪明的,只可惜……你不如抓抓他头顶上的假发看看?再撩开他的裙子,看看有没有多出来点什么不应该属于女孩子的东西?”
古婀下意识的抓了一下小孩子的头顶……却抓起一把假发!
假发的下面,是细碎的黑色短发,很明显不是宝拉那么爱臭美的长发!
古婀脸色大变,示意让侍女俯身检查一下,侍女脸颊微红,飞快的看了一眼,这才颤巍巍的道,“大小姐,这、这是个……男孩子……”
古婀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响,险些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古婀厉声嘶吼了出来,下意识的将手上这枚无用棋子一把推下了楼顶天台,随即充满恨意的怒声叫道,“明明他们抓的是你们俩的那个小野种,怎么可能会是个男孩子……”
既然已经是无用的棋子,古婀自然不会留下他,用以泄愤是下意识的举动。
可惜,她忘了刚才叶妩提醒过的,楼下铺着厚厚的充气垫,小孩子被推了下去,有可能会擦伤,但绝对不可能摔死摔伤的……
那些充气垫,等的就是这一刻。
叶妩眼梢顺着天台的方向瞟了一眼,微微而笑,“你当初绑架的确实是我们家宝拉……只可惜,中途被人调包,你自己却没有发现。”
“你胡说!”古婀双眼通红,“我自己的护身符被人调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妩眸底泛冷,森然而笑,“你为了泄愤,已经命人把那孩子的脸都扇肿了,自然认不出来的,严野虽然比我们家宝拉大了两岁,却发育得晚,又胆怯得弯下身子,只要他换上了宝拉的衣服,你自然不会发现了。”
“严野?”古婀忽然露出一抹极为古怪的微笑,“叶妩,你自诩不会牵涉无辜,现在不也为了你自己的女儿,而拿别人的孩子做交易和筹码了么!果然是道貌岸然……你又能比我善良到哪去!”
叶妩莞尔,“你说错了,我从来都没自诩过善良,我不过是做事有底线罢了……更何况,拿严野当替身的事情,我已经跟他的监护人交涉过,取得了同意,而且司凛向对方许诺过会保证他的安全,在他长大成人之后,我和司凛会给他一笔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只要他不作奸犯科,我跟司凛会保证那孩子的一世无忧、衣食富足……这是交易,不是利用。”
“——虚伪!”古婀冷笑着从薄唇里吐出这两个字来。
叶妩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反而轻松地笑了出来,拍了拍手,鬼七端着托盘从后面走了出来,而托盘里的捧着的赫然是一把银色的小巧女士手枪!
叶妩伸手,拣起手枪,一颗颗的将黄橙橙的子弹塞了进去,打开保险,端起枪口,冲着古婀的方向,傲然冷笑,英姿霸气飒爽,冷声喝道,“古婀,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可以要挟我的筹码……古婀,看在古家的面子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不至于让你死得像君明翊那般的凄惨!”
古婀,你应该庆幸的,我已经对上辈子的仇恨释然不少,如果是四年前的自己……你这位幕后黑手,下场不会有今天这么痛快!否则的话,君明翊临死前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我至少会打个对折的用在你身上!
端起来的枪口,直指向古婀,古婀身前的两个侍从下意识的用身体护住自己的主子!
“叶妩……”古贞滢终于再也忍不住,含泪用身体挡在了叶妩枪口前方,朝着叶妩拼命摇头,绝望的含泪道,“不行,你不可以杀了小婀,你不能!小婀有什么错,我来承担,你要杀就杀了我,算是我求你,放过小婀……”
一边说着这话,古贞滢一边将视线投向站在后面的容叙,泪眼朦胧,“小叙!算是我球了你,难道你就不能为了小婀说句好话吗?!她做了再多的错事,有我来承担……要杀就先杀了我,不要……”
容叙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迎上古贞滢的视线时,翛然流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果然是慈母多败儿!”叶妩冷声嗤笑,眸光不屑的扫视了一眼古贞滢,又挑眉看向司凛,“司凛,你确定她真的是国际上那个威名赫赫的古夫人?不是仿冒的?”
司凛低头浅笑,看向叶妩,“她不过是……有些溺爱自己的孩子罢了,大概是觉得亏欠?只要不沾上古婀的事情,她的脑子没有这么糊涂。”
两人间亲你的对话,落入古贞滢耳朵里,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她的脸上,几乎让她羞愤交加!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事到底有多么的糊涂,也知道自己溺爱害了古婀,更加知道小婀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可她就是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宠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死在这里!
她是个母亲啊,哪怕儿女们错的太多,她都会义无反顾的背起这个黑锅!
“对不起……”古贞滢脸上簌簌的流落下两行泪水,那双美眸凝望着叶妩,似乎有千言万语,欲语凝噎,难以倾诉,最后只能化为两行眼泪……
叶妩被古贞滢这般的视线,看得很是不舒服,只觉得浑身扎的难受,枪口有刹那间的下垂,可眨眼间,又飞快的笃定的紧握住手枪,托着枪的手臂挺得笔直,笃定摇头,冲着古贞滢决绝的道,“你是个母亲,你要保护你的女儿,可我也是个母亲!我也要保护我的儿女!我跟古婀之间,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性……她与我,只能活一个。”
“哪怕是与全天下为敌,哪怕是你们古家事后对我疯狂的报复,我叶妩认了!你有你要保护的人,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你是个母亲,我也是个母亲!从她绑架我孩子的那一刻……不,应该是从她设计我嫁给君明翊的那一刻起,我跟古婀之间,就是你死我活!”
“所以,古夫人,麻烦你,——让开!”
最后这句话,叶妩几乎是暴喝了出来,眉宇间凌厉万分,双手托着手枪,双眸里迸发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疯狂,双腿跨立,枪口对准着自己敌人的方向,没有丝毫的软弱和颤抖,反而桀骜、霸道、震撼人心!
“不行!”古贞滢满脸的泪痕,疯狂般的张开手臂,“你要杀就先杀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动小婀半根汗毛!”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妩冷厉的从薄唇里吐出这句话来,随即眸色再度冷了几分,妩媚的眉宇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气与义无反顾,“那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司凛偷偷的瞟了一眼容叙。
容叙静默的站在那里,唇角间依旧挂着温和而纯良的微笑,似乎毫不在意这一幕。
“——你给我滚一边去!”
在古贞滢身后不远处,古婀薄凉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冷意,眼梢瞟了一眼古贞滢的背影,嗤嗤冷笑,“我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慈母模样……这是我跟她的对决,你只要安安静静的当一枚棋子就好。”
古贞滢含泪回首,“小婀,妈妈不能不管你……”
“我说过,让你滚一边去,你听不到吗?”古婀森然冷笑,“你想死,我会成全你,但不是现在……你也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心心念念的人在这里,又何必故作姿态的要维护我?只要我死了,你不是就能如愿以偿的跟她团圆了吗?”
古贞滢脸色苍白,还想说些什么,古婀却依旧倨傲的阔步从侍女侍从身后的保护下,径自走到众人眼前,朝着叶妩玩味嗤笑了一声,“叶妩,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已经没有了掣肘你的筹码呢?”
叶妩勾唇,眼梢间似乎都溢出了一抹隐隐的笑意,“那好啊,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掣肘我的?是在这幢大厦里安装了炸弹,还是又绑架了我的什么人?抑或是其他下三滥的手段……倒是可以说出来,让我见识一二?”
古婀抬起手,摩挲了一下脸上的金色面具,这个动作映在古贞滢的眼底,却让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忍不住高声喝了出来,“小婀,不可以!”
“我说过,让你闭嘴的。”
古婀瞟了一眼古贞滢惊恐万状的面容,很快的又将视线投射在叶妩的身上,轻启朱唇,嗓音淡然而平静的道,“叶妩,难道你就不好奇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会抛弃你,又由叶家老爷子将你抱养吗?你就不会问问,你的亲生父母现在在哪里?”
“更或者,叶妩,难道你就不会怀疑吗?叶家的女孩体质特殊,令男人流连忘返,而你作为叶家的养女,被抱养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跟叶家的女孩有相同的特殊体质,还能吸引到司凛为你倾心?”
古贞滢的瞳孔猛地放大,很快的意识到什么,拼命摇头,失声哽咽,“小婀,不可以……不能……”
“你再插嘴的话,我就让人把你的嘴堵上!”
古婀眼神不愉的瞟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那般鄙夷、唾弃而仇恨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仇人般。
容叙深深地吸了口气,悄然合上双目: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叶妩沉默良久,忽然手臂下垂,暂时的将枪口从古婀身上挪开,紧接着也不知道是冷笑,还是根本不在意,“那好啊,我倒是想请教一下……古大小姐知道我的身世?”
“你的生母,在我手上。”
古婀薄凉而无情的从薄唇里倾吐这几个字来,双眸轻轻的眯起,唇角扬起的笑容,没由来的让人觉得森然恐怖。
古婀的话语,瞬间让古贞滢懵了,也让司凛有些震惊。
容叙哂笑,眼神兴致盎然的看向古贞滢,似乎万分期待她的表情。
叶妩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向古婀,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解说。
可说出意料的,古婀不再说些什么,反而抬起手臂,之间轻轻的划过面容上冰冷的金属面具,在古贞滢撕心裂肺的哭喊中……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直直的站在叶妩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天台似乎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只有天空中的北风呼呼作响,从灰蒙蒙的天空上飘零下些微雪花,不等着落到地面上,便已经融化成了雨水。
下雪了呢。
江南郡下雪,还是这么多年的头一遭。
可这样的奇观,对于叶妩而言,好似完全失去了吸引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对面那一道身影,那一张熟悉到近乎于陌生的面容。
那张脸,自己曾经看过无数次,——在镜子中!
同样的黑眸,同样的桃花眼,甚至是同样的妩媚容颜,同样的衣着首饰……站在彼此对面,就好像是在看镜子一样……
一模一样的脸。
叶妩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瞬间停滞了下来。
古贞滢含泪合上了双眼,浑身瘫软在地。
“你……”叶妩张了张嘴,只从薄唇里吐出一个字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古婀轻笑了出来,再度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疯狂的看向叶妩,跟叶妩有着八九分相似的嗓音缓缓响起,“瞧,叶妩,我们明明长着同样的一张脸呢……多么美丽的脸蛋啊,你可以顶着这么美的脸四处行走,而我只能在脸上纹着刺青,还要戴上一层面具,终日躲在古家庄园里如同一直见不得光的臭虫……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叶妩沉默以对,只是双眼死死地看着古婀的那张脸,整个人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古婀也不管她是什么反应,好像是在宣泄自己过去那二十多年的委屈一般,音量渐渐提升,嗓音里也有些尖锐了起来,指着瘫软在地的古贞滢,怒声道,“叶妩,我们长着同样一张脸的啊,命运却是如此的不公平……同样生着这么美好的容颜,你可以穿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可以去喜欢男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所顾忌,而我呢!”
“叶妩,你知不知道——我过去着二十多年里,过得到底是怎么样暗无天日的生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说,我应不应该恨你,应该不应该恨她!明明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可是为了你,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两家的秘密,我古婀,只能从小在脸上纹着那么丑陋的刺青、戴着面具,甚至见不得人……你过去那二十多年里过得有多么的痛快,我就活得有多么的痛苦!”
“只为了你,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却要牺牲我,牺牲我的容颜,牺牲我的自由和幸福,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还要惺惺作态的表现出一副对我好、溺爱我的模样!你知不知道,每一次叫你妈妈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么的恨你,我有多么的恶心,恨不得撕破你这张虚伪的面具!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应该在叶妩的脸上划下几道,让她终日龟缩在叶家,而我古婀才是应该得到爱慕、尊敬与追捧的那一个!那张脸明明应该是我的!”
叶妩终于从那份震惊和难以置信中缓缓回过了神,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臂,轻轻的抚过自己的脸颊,目光却死死地停留在古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喃喃自语般的问道,“……我和你,是双胞胎?”
“是,同卵所生的双胞胎,却因为你比我早出生十分钟而被抱走。”古婀森然冷笑,歇斯底里的怒声叫道,“我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就因为你比我早出生几分钟,却能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招摇……而我,只能蜷缩在黑暗中,冷冷的看着你。”
“叶妩,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见你这张脸,每一次听到你的消息,我的心里有多么的恨你!嫉妒你!凭什么你可以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你可以得到那么优秀的男人,凭什么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属于你,而我古婀——就是活该被牺牲、被付出的那一个!”
“你的所有快乐、幸福与自由,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叶妩,我恨你,恨不得毁了你的整个人生,毁了你的所有幸福与喜乐,毁了你的爱情和友情,毁了你的一切!你过得越痛苦,我才能越开心……哪怕是我与渡边雪莉合作,哪怕是我要亲手毁了豪门世家,哪怕是与虎谋皮,我也在所不惜!所以,我在背后悄然操控着你的人生,让你阴差阳错的嫁给君明翊,让君明翊折磨你、欺骗你、利用你……甚至杀了你!”
“可你终究是失败了,不对吗?”
叶妩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释然与快意,“你恨我,想要毁了我的人生,终究失败得一塌涂地……从一开始,你就是个失败者。”
古婀双眸通红,疯狂般的尖叫了出来,“你给我闭嘴!闭嘴!要不是他在背地里帮你,你以为你能有今天么!你早就死无全尸了!”
说完这话,古婀猛地侧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温和含笑的男人,阴森嗤笑,“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当初就应该先杀了你才对……如果没有你,哪有这个贱人今天的狂妄与嚣张!”
叶妩顺着古婀的视线望去,却见容叙淡然平静的站在那里,也依旧温和浅笑着,好像当初初遇时他的模样。
容叙的无动于衷,似乎激怒了古婀,让她再度仇恨了几分,嗓音尖锐得几乎快要破音,“你说话!你说啊……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过我的,忘了我跟你的交易么!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就不怕我撕毁交易么!”
“——你已经打算撕毁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不是吗?”
容叙温和的声音终于响起,话音落下,他慢条斯理的抬起手,从侧面缓缓的摘下金丝边眼镜,露出一张俊美而带着点靡艳的面庞,尤其是那双眼睛,多情似水的桃花眼再加上近视看东西的朦胧,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惑……
叶妩从来都不知道,容叙摘下眼镜之后,居然是这般的俊美卓绝。
而容叙,似乎也从未在叶妩面前摘下过眼镜。
“容叙,你……”叶妩迟疑了一下。
容叙朝着叶妩露出一抹安慰般的温柔笑容,和煦、明快而如沐春风。
转头看向古婀时,容叙却再没有了这份和煦与温柔,反而冷冽如冰泉,疏离如陌生人,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叶妩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哈哈……”
古婀悲怆的仰天狂笑,声音凄绝,双眸充血,强烈的恨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是啊!你们眼里,叶妩比我好,她总是最好的,你们所有人都帮她,却将我踩入泥土里,我自私恶毒,我活该落得过着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你们都是那么思念、怜爱着她,而我呢!我又算什么!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惦记着她、哄着她、围着她转,却这么残忍的对待我!”
容叙薄笑,淡淡的道,“这是你自找的,我给过你机会的……古婀,我不止一次的给过了你机会……甚至当初为了你,我自愿被人送走,明知道容家最是唾弃私生子,还是心甘情愿的去了容家,受尽白眼……”
古婀嗤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都流落了下来,“所以,这又要怪我啰?你们永远都是在怪我!怪我!一切都成了我的错,对不对?你们眼里,叶妩永远是对的,我永远都是错的,她得到你们的关怀是理所应该,我被你们施舍一点关注,就应该感恩戴德?”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凭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平,凭什么你们这些至亲们都对她那么好,却对我这么薄凉无情!她,是我们的妈妈,可心心念念的,却全都是那个被抱走了的孽种!你,是我们的哥哥,但这么多年惦记维护着的,永远都是这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你们凭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凭什么我得不到这一切!”
“既然你们不给我,那我就去抢好了,我要抢夺到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最强大的男人,最巅峰的位置,最至高的权力,我要站在那个最高顶点上,看着你们匍匐在我面前,乞求原谅!”
“你疯了。”容叙冰冷的从薄唇里吐出这三个字来。
叶妩被古婀的那一句“你是我们的哥哥”,震得说不出任何话来,看了看瘫软在地的古贞滢,又看了看熟悉多年的容叙……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太过玄幻。
那个温和的男人啊,曾经无数次的给予她以支持和援助,曾经无数次的帮她走过难关,甚至更是她跟司凛之间的红娘月老……可她惟独没有想过,这个笑容温和、眼神宁静的男人,会在某一天,变成她的亲哥哥。
是的,亲哥哥啊。
电光火石间,叶妩下意识的想起了这么多年来与容叙相交时的点滴,那般温和的笑容与专注的眼神,那般的维护和关注,哪怕坑了司凛,也在所不惜……以前,叶妩曾经猜测让容叙是对自己有某些男女之情,可如今细细想来,那般的眼神,分明是看向自己亲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更何况,他要宝拉叫他舅舅呢,之前还以为容叙说的是干舅舅,可知道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那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既然他早知道这一切,那么当初……
当初她与君明翊婚礼之前的那场车祸,碰巧撞上了司凛的车子,是巧合?还是……容叙刻意而为?是他明知道古婀与君明翊的阴谋,而故意阻止这场婚礼的进行?她与司凛之间的感情,到底是缘分使然,还是容叙的推波助澜,想给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归宿?
更加深远的联想一些,容叙当初之所以婉拒了金铛铛的暗示和好感,是不是同样为了自己?他容叙天纵之资,跟随司凛多年,却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司凛,万一再娶了一个同样天才般的金铛铛,那么司家的族老以及某些外人们,是不是就要怀疑起容叙的动机了?这要是放在司家还是皇权的时候,那就是外戚势大,更何况,他这个外戚还是司家家主的心腹和臂膀……
只有容叙一世未娶,才能让叶妩跟司凛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不会被人猜忌和诟病。
容叙牺牲了自己一世的婚姻,只为了换来叶妩的一生无忧……确实如古婀所说的那般,很偏心呢,偏心得让叶妩有些愧疚……
叶妩怔怔的凝望着容叙,眼底溢出隐隐的波光。
容叙坦然的站在那里,眸光清澈如水,静静的凝望向叶妩,漆黑的眸色里泛起一抹涟漪,唇角间还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站在那里,令人觉得安心而可靠。
许久,叶妩悄然垂下眼睑,借以掩去眸底的复杂之色,“你……”
“是,”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容叙的声音随之响起,“我是你的哥哥,同母异父的亲哥哥,眼前这个古婀,是你的双胞胎亲妹妹……瘫软在地的这个女人,则是你的生母……你既是叶家大小姐,同样也是真正的古家大小姐……”
一字一句,犹如一柄重重的铁锤,敲击在叶妩的心头,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的本名,应该叫古姒,小名叫阿姒,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容叙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潺潺如流水般,“就如同是林家和木家是同宗同族的一个家族那样……古家和叶家,也是同一个家族。”
叶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古家……叶家……”
很快的,她恍然所悟一般,一只手扶着额头,借以遮掩住脸上的所有表情,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苦笑着喃喃自语道,“是了,口在十下为古,口在十侧为叶……我早就应该注意到的,我早就应该猜测得到的……我居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从当初古婀对我避而不见、畏之如虎的那一次上,我就应该猜测到的……叶家居然会是古家的分家……”
“不,你错了。”
容叙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借着道,“古家为旁支,叶氏……才是嫡支主家,所以,嫡支以长为贵,所以当年叶谷垣老爷子抱走的是你这个真正的古家大小姐,而并非是晚出生了十分钟的古婀……古氏家族庞大,繁花似锦,却是立在外面的靶子,叶氏家族简单,低调静默,则是真正延续家族的那一脉宗主,叶古两家,以叶氏为贵,叶氏家主可以号令古家,所以……古婀不计一切代价的想要除掉你。”
叶妩懵住了,当年那个只能蜷缩在北宁市、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叶家,一度那般的被人轻视和踩在脚底,如今才知,居然是嫡支宗脉,而且还能号令龙国最大豪门的古家?
古婀却是有些不愿意了,冷冷嗤笑,“容叙,你别在那里胡言乱语!我要除掉她,只是因为你们都偏心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是不是我所说的那样,你心里最清楚的啊。”容叙冷冷轻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眼神躲闪的古婀,“古婀,你折磨叶妩,确实是因为嫉妒,但你想杀了她……是为了叶家家主的位置,不是吗?”
“叶家家主有什么好?”古婀不由得讥诮冷笑,轻蔑的瞪着叶妩和容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放着好好的古家大小姐不当,再熬几年,我妈妈自然会将古家家主的位置交给我……古氏可是龙国豪门中的翘楚,难道我会稀罕区区一个叶氏吗?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叶妩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向容叙,她知道,容叙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容叙微微颔首,应声道,“叶家是并不煊赫,论起财富、地位和权势,根本比不上古家……但你别忘了你的野心,古婀。”
说罢,容叙重新将视线从古婀身上挪到叶妩的身上,这才淡然地道,“叶妩死了,叶家没有了继承人,势必要将你古婀请回叶家,让你来做两家的家主……而你,只要坐上了叶家家主的位置,便有借口可以回叶家老宅、接管叶家死士,也可以拿到你想要的那件东西,以此来实现你的野心。”
“什么东西?”叶妩有点发懵,“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就要问问古婀了。”容叙戏谑冷笑,看向古婀,“这件东西,连叶谷垣老先生都不知道的。”
古婀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之色,气急败坏的怒声叫道,“容叙,你别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别想往我身上栽赃!”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的,”容叙慢条斯理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叶家祖宅里的那幅画……可以助你实现野心、攀登权力巅峰的那幅画……”
古婀第一次脸色灰败,双手死死地攥住拳头,如果不是现在形势对她不利,她甚至想要冲上前去杀了容叙这个怀她好事的王八蛋!
古贞滢恍然所悟,“莫不是传说中的那件东西……”
容叙微笑点头,“当年战火纷飞,古家全族数千人口,倾尽家族,为国而战,家族嫡支以及数千族人变卖家产,购买武器和药品,后来在那场被誉为绞肉机的战役中,全族死守孤城,城破之后,又从容殉难,昔日最辉煌的家族一朝险些灭族,举国震惊!当年登顶的那位,感念古家的忠心卫国,向古家许诺过,要保古家数百年的富贵……这是你听过的版本。”
叶妩点头。
容叙深深地吐了口气,顿了一下之后,这才吐出了一个惊天之秘,“可事实上,那位许诺过的,是要栽培一位古家优秀子弟,认作干亲,辅佐登顶!当年的古家家主自然拒绝,只求保古氏富贵即可……后来,传说中的那位还是将允诺的此事手书下来,给了古家家主,后来那位家主自觉家族子弟们权力熏心,才将这份手书送到了古家真正的祖宅中——叶氏庄园供奉起来,用作保命符。”
“那位的手书?!”
叶妩脸色彻底变了,饶是她经历过再大的风浪,也忍不住心都狂颤,猛地看向古婀。
她终于知道,古婀与缪老合作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她古婀敢这么笃定的可以攀登权力巅峰……有那一位的手书,恐怕古婀真的有可能会攀登上最巅峰的那个位置!
可这一切的代价,却是以古家的传承和前途作为代价!
当年那位的提议——帮助古家的一位优秀子弟登顶,这既是个诱惑,又是个陷阱,更加是个一锤子买卖,换成叶妩是当年的那位古家家主,她也绝对不会同意……
试想想看,一位家族子弟登顶,也不过是能保证古家五年到十年的繁花似锦,繁华过后,古家对龙国的功劳可就消弭殆尽了;可如果古家拒绝这个诱惑,保留着这份手书,只坚持做个简单的豪门家族,不去触碰权力,只要龙国还没改朝换代,就谁也不能对古家如何,古家至少还能保证这份富贵与地位……
而现在呢?古婀居然要拿着这份手书,来完成她的野心和欲望,那不是等同于掘了古家与叶氏的根基么!
可想而知,以古家如今的地位和财富,如果古婀再拿着这个东西登顶,等她任期一过……等待着古家的,恐怕就会是一把高悬起来屠刀!给了你们古家这么多年的富贵不够,你们古家未免太过贪心,居然还敢拿这事来邀功请赏,是不是真的想恢复帝制,想当龙国的皇帝了?
古婀这是拿两个家族的安危和生命来完成她自己的野心!
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平静中,ka特勤员们虽然习惯了监视各种场面,窃听各种秘闻,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心里哆嗦了一下,目瞪口呆的望着古婀,暗暗感慨:这个老板娘的亲妹妹,到底是有多么的自私自利啊,这是拿家族的命来成全她自己的辉煌!
而司凛,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手搂着叶妩的腰际,很明显的护短行径,只是当容叙说出那副手书的时候,才会挑了挑眉梢,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神色。
古贞滢艰难的支撑起身子站起来,身体还是摇摇欲坠的,含泪不敢置信的看向古婀,撕心裂肺的怒吼着道,“小婀……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啊!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真的蠢到那种地步,你要是真的敢把那份手书拿出来,别说是我们古家了,就连叶家……两个家族都会没命的!家破人亡都是轻的……你就算恨我,恨小叙,你尽管朝我们报复就好了啊!家族将你养育成人,没有家族,你算什么!你不仅不知道反哺家族,居然还想这么祸害两家,多少人会因为你而死……我到底这么多年抚养出了什么样的女儿啊!”
既然被人捅破心思,古婀索性再也不掩饰了,撕破脸皮的冷笑着大叫道,“是!我就是想这两个家族家破人亡,我就是恨你们!恨这两家!我恨不得你们去死!谁让你们眼里只有这个贱人,谁让你们全都偏心她!”
瞧着古婀这副已经被嫉妒之心毁了理智的模样,叶妩忽然摇了摇头,平静的抬起头,凝望向面容扭曲的古婀,桀骜而凌厉的道,“好!既然你说古夫人和容叙偏心我,我只问你,他们俩偏心我什么了?是他们偷偷给了我产业,还是帮我摆平了什么事情?或者是谁照顾了我的生活,抚养了我长大成人?”
古婀理直气壮的指着容叙,愤慨的怒声叫道,“要不是他,你怎么会跟司凛在一起?怎么会走到今天,又怎么会逃得过我的算计!”
叶妩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下颌高抬,用手扳过司凛的那张俊脸,可笑的看向古婀,恼怒的叫道,“古婀,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司凛是司家的家主,是情报系统的首脑,少年时期便可以闯过腥风血雨,天纵英才,以他的心性和能力,岂会受到一个下属的操控?你真当他是外面那群废物子弟吗?容叙只是司凛的下属,司家的主母是谁,哪里由得他来操控?古婀,你是不是太小瞧我男人了,他操控别人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操控他?我跟司凛在一起,是命运使然,而不是某些有心人的操纵!”
叶妩如此霸气的话语,落入司凛的耳朵里,却让司凛眼底溢出一抹喜色,毫不避讳的在叶妩唇角印下重重的一吻,“……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老婆这么推崇我!”
容叙扶额:司凛,你够了啊!看看场合再秀恩爱!
古婀被叶妩的话语咽得一怔,很快的又指着古贞滢,嫉恨的怒声道,“那她呢?他对你的偏心,又怎么解释!”
叶妩一巴掌将司凛糊开,更加觉得好笑了,“古婀,你说这话之前,难道不能摸摸良心吗?我叶妩三天前才是第一次见到古夫人,什么时候成了她偏心于我?我是被爷爷教养长大,有养父和养母……见都没见过她,你说她偏心我,她偏心我什么了?”
“她这几天这么帮你,逼我交出你女儿,这还不是偏心吗?”古婀理直气壮。
叶妩简直对古婀的逻辑无语了,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拜托!别说是她古贞滢,任何一个有理智、有良知的人,在得知了这种事情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劝你把孩子放了吧!这跟偏心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叶妩的沉默,在古婀看来,这就是她心虚的表现,不由得洋洋得意,“怎么,无话可说了吗?叶妩,你还不承认我妈妈偏心你……”
“她只是觉得你神经病,不想再跟你说话了而已。”
容叙的声音很是时候的响起,从旁补充出叶妩沉默之下蕴含的意思。
古婀愤慨之下,还想说些什么,叶妩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古婀的争论,很明显已经失去了耐心,轻描淡写的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古大小姐还是坦诚一些,不如把你的目的说出来,不然的话,以我对你的了解,恐怕你并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如果没有切实的目的,你也更加不可能会把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给我……你更加喜欢看着我被蒙在鼓里,由着你耍弄算计,而不是如此刻这般揭露出我的身世。”
古婀沉默了一下,忽然玩味浅笑了出来,抱着胳膊,笑盈盈的站那里,嗓音幽幽,“真不愧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呢,果然心有灵犀的啊,就如同我了解你那般……你同样了解我的秉性,我古婀自然不会做赔钱的买卖,刚才不过是放饵,接下来的——才是正餐。”
“那我倒是拭目以待喽?”叶妩优雅含笑,傲然阔步上前,离古婀很近……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服饰,还靠的那么近,站在那里……如果刨除开那份貌合神离之外,她们俩或许真的是一对神之宠儿。
那般的绝美容貌,有一张还不够,居然会有两张。
古婀眸色深沉如水,凝望着叶妩的面容,唇角间泛起的笑容越发肆意而薄凉,指着旁边被人搀扶而起的古贞滢,慢条斯理的道,“叶妩,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她……是我们共同的妈妈,我们的生母。”
叶妩笑而不语。
“我跟你做一笔交易,如何?”古婀眼神灼灼的看向叶妩,舔了舔嘴唇,带着些许蛊惑和引诱,“你把那幅手书交给我,放我走……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与你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叶妩放肆的笑了出来,眼神睥睨,好像在看一个傻瓜,“古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算计了我这么多年,害死了我的养父母,害死了我的好友,绑架了我的女儿,勾引着我的男人,那么多次的险些将我推入深渊……现在,还那么理直气壮的要求我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这样才能让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嗤……古婀,你是不是傻了?”
古婀轻轻的眯起双眼,带着几分怒气,“叶妩,所谓的‘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可并不是我乞求你的原谅,而是我放过你……拿到了那件东西,坐上了那个位置,你觉得,就凭你和司凛,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耐心并不好。”
“哈,巧了,我的耐心也并不好,”叶妩勾唇冷笑,“先别说你能不能对我和司凛如何,单就是现在……古婀,你凭什么会觉得,瓮中捉鳖之后,我会给你天大的好处,还要放你走?”
古婀轻轻的用鼻息冷哼了一声,嗓音轻快,“叶妩,你了解我……但我也了解你,不是吗?我们可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啊,你知道我的考虑方式,但我也会知道你的弱点所在……不是吗?”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叶妩玩味冷笑,“我倒是挺好奇的,自己又有什么弱点和把柄落在你的手上了?”
古贞滢忽然朝着叶妩报以一抹甜美的微笑,一只手臂缓缓抬起,捻起食指,陡然指向站在一旁的古贞滢,轻飘飘的声音随之响起,薄凉而森冷:
“我拿她的命,跟你换那份手书,如何?”
叶妩眉头紧锁,视线缓缓的投射在古贞滢身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古婀,你说什么?”
古婀眉宇间越发的得意昂扬,抬高了嗓音,“不想让你生母血溅当场的话,就把那份手书给我……这个交易,很公平的吧?”
叶妩第一次觉得,自己着实有些不太理解古婀的逻辑,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强调般的道,“古婀,她是你的母亲……”
“也是你的母亲,不是吗?”古婀含笑反问,眼神里带着一抹笃定和肆意,“叶妩,你要是不想让你的生母血溅当场的话,还不如将那份你拿着没用的手书做这笔交易,如何?”
叶妩舔了舔嘴唇,还有些不太敢相信的道,“古婀,她是你的母亲……她生了你、养了你,给你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一点点将你哺育成人,她给了你生命,又将你抚养长大……她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现在居然要拿自己母亲的生命来威胁我?古婀,我没听错吧?”
古婀笑眯眯的点头,“对,你没听错,叶妩……她也同样是你的母亲,不是吗?以你的重感情,你已经失去了养父母,失去了亲人,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母惨死当场呢?”
叶妩的脸色唰的一下子色变,不由得强压着怒火,抬高音量,“……古婀,你在那自己亲生母亲的生命来威胁我!”
“对啊,”古婀笑弯了眉眼,黝黑色的瞳仁里荡漾着一抹名为愉悦和欢喜的眼神,语气轻快的笑道,“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依靠她来生存了……她对于我而言,最后一点价值,就是她的这条命,在你心里有着不错的分量,如果能利用她而得到那份手书,她自然就不用死了,你们愉快的过着母慈女孝的生活,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很好吗?”
叶妩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紧紧地盯着古婀,良久才从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来,“——疯子!”
而被当成了筹码的古贞滢,则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昔日乖巧伶俐的女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备受她宠爱的女儿,此时此刻……居然那她这个母亲的命,来威胁叶妩?!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不太正常?!
叶妩深吸了口气,死死地凝望着古婀,忽然冷笑了出来,“古婀,你凭什么会觉得,我愿意拿那么重要的东西,来换一个陌生人?”
“她不是陌生人的啊,她可是你的生母!是将你生出来的那个女人的啊,”古婀玩味浅笑,幽深的眸色里闪过一抹扭曲疯狂之色,“叶妩,要是连你都不爱惜她的生命,那她可就真的太可怜了呢,生了三个孩子,居然全都不在意她的命……她可是我们共同的母亲啊。”
古贞滢泪眼朦胧的看向叶妩,喃喃的唤了出来,“阿姒……”
叶妩的双手死死地攥住拳头,没由来的从心底升腾起熊熊的怒火,“古夫人!我不叫阿姒,我是叶妩,叶家大小姐,叶氏继承人——叶妩!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就算勉强有些许的血缘关系,那代表不了什么……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义务和责任!”
“简直太可笑了呢,”叶妩悲愤交加,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双眸投射在古贞滢泪眼朦胧之上,剧烈的喘息着,又是怒,又是气,“我可是从出生就被抱走了的啊,你没有尽过一天的抚养责任,你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古婀的身上,她做错了什么都是情有可原,而我叶妩的女儿被她绑架,就是活该!”
“现在,是你最宠爱的女儿要杀了你的啊,你又用那么可怜的视线看着我干什么!我是被你抛弃、放逐的那一个,你们瞒着我二十多年,我因为这样的身世而被人算计、唾弃的时候,你又在干些什么!是在给你的宝贝女儿煲汤,还是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四年前,别人指着鼻子骂我是野种,骂我是贱人,说我来历不详,我被逼无奈,只能含泪隐退的时候……你在哪里!六年前,我被古婀算计着嫁给了君明翊那个畜生,过着生不如死、日夜煎熬的日子时,你又在哪里!十多年前,我因为是被调包领养而来,被养母不待见,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不要以为,你偶尔念叨我一下,抹抹眼泪愧疚几分,那就是对我的慈母之心……那只是让你自己心里好过一点,然后加倍的去爱你的宝贝女儿古婀!你给她的溺爱,却让她反过来想要杀了你,你又为什么将这样的乞求视线看向我?我不恨你已经不错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反过来要求我为你做什么!”
古贞滢颤抖着嘴唇,有些不敢去看叶妩的眼神,只能啜泣着垂下头,低声哽咽……
古婀玩味浅笑,看着叶妩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笑容越发的喜悦明快,“叶妩,要是连你都不管她的话,她可就真的死定了啊,我在她的身上,早年下过古家的秘制毒药,只要嗅到某种花香就会毒发……解药,只有我这里以及古家祖宅的地下室才有,你想去古家祖宅找解药,怕是来不及,只能依靠我手上的解药……你难道真的舍得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吗?毕竟,是她给你的生命……”
叶妩咬紧牙关,凄绝冷笑,傲然抬起手臂,重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古婀!
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绝不承认,眼前这个只会低声哭泣的女人,会是她叶妩的母亲!
她叶妩只是个捡回来的孩子,这辈子就是这样!
古婀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意外,很快的又将视线投向站在远处的容叙,笑得甜美怡人,嗓音明快而愉悦的道,“大哥,你呢?我拿妈妈身上的毒药,可是威胁了你将近十年的啊,你投鼠忌器,生怕我会对妈妈下手,所以不敢帮助叶妩分毫,只能坐壁旁观,还是不是的给我一些情报……你可是对妈妈的孺慕之情,最为浓重的那一个啊,肯定舍不得妈妈去死的,对不对?”
容叙冷笑,重新戴上眼镜,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架,嗓音依旧温和,可叶妩分明能听得出他在温和之下压抑着的怒火与冰冷!
“古婀,你被你拿这件事情威胁了十年,明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认,不敢提醒,我凭什么还要再受你的威胁?”
说着,容叙顿了一下,将视线挪到了古贞滢的身上,嗓音平静得有些骇人,“我给过你五次机会……第一次,我提醒你注意身体,你嫌我多管闲事,将我骂离;第二次,我学成归来,想给你做个身体检查,并提醒你小心古婀,是你嫌我碍事,认为我不安好心,挑拨离间,还许下那种再不愿意见我的诺言;第三次,我给你打电话,想暗中提醒你注意古婀,是你挂断了我的电话;第四次,昨日玉松市府邸前的广场,你只惦记着古婀,只想替她开脱;第五次,就是之前的电视直播……”
古贞滢的脸色翛然变得很是难看,心虚得几乎有些抬不起头来。
容叙薄凉而笑,笑得让人觉得心酸,“五次,我仁至义尽,还了你的生养之恩,受古婀十年威胁,也斩断了那最后一丝的兄妹之情!我明知道古婀是个恶魔,天性薄凉无情,已经被你教坏……我提醒过你那么多次,是你说我无情无义,是你说我挑拨你们母女关系,是你说我心怀叵测!之前的那一次,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我们早已断绝关系……我容叙唯一的亲人,只有叶妩一人!”
说罢,容叙毅然决然的站到了叶妩的身旁,眼神冷冽的看向站在那里的古婀,忽然展颜而笑,露出满口的白牙,坚定而冰冷的道,“叶妩……杀了她,斩草除根!如果你不忍心下手,我来!我亏欠了你多年,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你的生命!哪怕这个人跟我们有血缘关系……罪孽,由我来背负。”
叶妩终于红了眼圈,眼底有些湿润的看向容叙,张了张嘴,那一声“哥哥”缠绕在舌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古婀慌了,真的彻底慌了,如果连古贞滢这张王牌都失去了作用,那她还能拿什么来牵制叶妩?拿什么来实现她的野心和欲望?甚至……她可能连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今天真的要死在叶妩的枪口之下吗?
不!绝对不行!
她要是死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古家大小姐的身份,未来的风光和荣耀……不!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想到这里,古婀一把抓住古贞滢,用手紧紧地掐住古贞滢的喉咙,尖锐着嗓音怒声嘶嚎道,“叶妩!叶妩……你别过来!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你不是最重感情的吗?你不是最会心软的吗?你要看看啊,这个是你的生母,你要是敢对我如何,我就杀了她,让你后悔一辈子!”
一边说着这话,古婀似乎打定了主意,认为叶妩不会舍得亲眼看着古贞滢去死,眉宇间的得意之色越发明显,挑衅般的看向叶妩……丝毫不顾忌,她魔爪之下的这个女人,是生了她、养了她的妈妈!
敢拿自己的妈妈去威胁别人,在场人甚至怀疑,这个古婀,真的是个人,而不是个恶魔吗?母亲生你、养你,对你溺爱无边,最后居然换来这般的下场……除了丧尽天良这四个字来形容之外,他们实在词穷!
可惜……叶妩勾唇,轻声笑了出来,一只手轻轻地捂在胸口,眸光直视着古婀仓皇的面容,坚定、决绝而义无反顾,“古婀,你确实很了解我,当初的我或许真的会心软,会放下枪口……会因为那么一个柔软而温暖的称呼,有片刻的心动和不忍。”